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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反抗第二部陷落(4/10)

格也有作的地方,跟德国人不同的是他们除了外面所表现的那些,心里就没有别的,甚至连面上所表现的那些也没有。可是她至少是年轻的,活泼气的,想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她对一切都要批评,用着新鲜的光,毫无顾虑;她上的气息就象那扫除云雾的南方的季候风。她很有天分,没有教育,也不会思索,对一切的好的东西随时随地都能觉到,并且真的非常动;但过了一会又哈哈大笑了。不用说,她喜搔首姿,喜,在敞开了一半的梳妆衣下面她的脯,很想教克利斯朵夫着迷,但这纯粹是于本能。她毫无心计,更喜说说笑笑:跟人家随随便便的,一来就熟,没有拘束也没有客。她和他讲着戏班里的内幕,她的苦闷,同事之间无聊的猜忌,奚撒贝——(她这样的称呼那个名角儿)——的耍手段,不让她。他和她说对德国人的不满,她听了拍手附和。她心很好,不愿意说谁的坏话,可是不能因之而不说;她一边取笑别人,一边埋怨自己缺德,而说话之间又显南方人特有的那观察力,稽而中肯:她压制不了自己,形容一个人的时候说话非常刻薄。她乐死了,嘻开着苍白的嘴一副小狗般的牙齿;脸上的血给脂粉遮掉了,只有围着黑圈的睛在那里发亮。

他们忽然发觉已经谈了一小时。克利斯朵夫向富丽纳——(这是她在戏班里的名字)——提议下午再来,带她到城里去遛遛。她听了快活极了;两人约定吃过中饭就见面。

时间一到,他就来了。丽纳坐在旅馆的小客厅里,捧着一个本声念着。她用笑眯眯的睛招呼他,只念下去,念完了一句,才手势要他坐在大沙发上,挨着她:“这儿坐罢。别说话。我得把台词温一遍。一刻钟就完了。”

她用指尖着脚本,念得又快又草率,象个急慌忙的小姑娘。他提议替她背一遍。她就把脚本递给他,站起来背了。她不是吞吞吐吐,就是把一句的结尾念上三四遍才能想到下一句。她脑袋摇摇摆摆,把发针都掉在地下。碰到一个固执的字不肯回到记忆中来,她便象野孩一样的暴躁起来,说古里古怪的赌咒的话,甚至很野的字,——其中有一个很野很短的,是她用来骂自己的。克利斯朵夫看她那么有才气又那么孩气,觉得很奇怪。她把声音的抑扬顿挫调动得很准确,很动人;可是她聚会神的念到一段,半中间竟不知所云的胡诌起来。她的背功课活象一小鹦鹉,完全不问其中的意义,那时就变成可笑的胡言语了。她可一不着急:一发觉就捧腹大笑。最后,她喊了一声"算啦!”便从他手里抢过脚本望屋角一扔,说:“放学了!时间到了!…咱们走!”

他可替她的台词有些担心,问:“你想你这样行了吗?”

“当然啰,"她肯定的回答。"并且还有那提词的人,要他吗的?”

她到房里去。克利斯朵夫因为等着她,便坐在钢琴前面了几个和弦。她听了在隔屋里喊起来:“噢!这是什么?你再弹呀!那多好听!”

她跑来了,随手把帽上一。他弹完了,她要他再弹,嘴里还来一阵气的赞叹;那是法国女的习惯,不是为了《特里斯坦》或是为了一杯巧克力。克利斯朵夫笑了:这对他的确换了一味,和德国人张大片辞的派完全不同。其实是一样的夸张,不过是两个极端罢了:一个是把一件小骨董说得山样大,一个是把一座山说得小骨董样小:还不是一样可笑!可是他那时觉得后面的一比较可,因为是从他心的嘴里说来的。丽纳问他弹的是谁的作品;一知是他的大作,她又叫了起来。他早上已经告诉过她,他是个作曲家,但她本没注意。她挨着他坐下,要他把全作品弹一遍。散步的事给忘了。这不但表示她有礼,而且因为她极喜音乐,她靠着奇妙的本能补足了教育的缺陷。他先还不拿她当真,只弹些最浅的曲。但他无意中奏了一段自己比较看重的作品而她居然更喜,虽然他并没告诉她什么,他就又惊又喜了。一般德国人遇到懂音乐的法国人,都会表示一天真的诧异,克利斯朵夫就是这样:“怪了!想不到你鉴赏力很!…”

丽纳冷笑了一声。

这样以后,他弹着越来越难懂的作品,想瞧瞧她究竟懂到什么程度。可是大胆的音乐似乎并没有把她搞糊涂;而在一阕因为从来没有被德国人了解,连克利斯朵夫自己也开始怀疑的,特别新颖的曲调之后,丽纳竟要求他再来一遍,而且还站起来,几乎一没错;那时克利斯朵夫的诧异更是可想而知了。他转过来对着她,非常动的握着她的手,嚷:“噢!你倒是个音乐家!”

她笑了,说她早先在一个外省的歌剧院中唱过,但有个剧团经理在跑码的时候碰到她,认为她有演韵文剧的才,劝她改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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