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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反抗第一部松动的沙土(8/10)

,然而她还是拚命想勾引他,不惜卑躬屈膝对这个傻瓜着媚,逢迎拍,唯恐不至。这个骄傲的犹太姑娘,有资格骄傲的姑娘,银行家曼海姆的聪明而的女儿,朴素多么瞧不起德国的小布尔乔亚妇女的,竟想降低分去学她们的样。

这一次的经验,时间并不久。克利斯朵夫对于第斯的幻想很快就消灭了,差不多和幻想来的时候一样快。说句公话,这是应该由于第斯负责的,因为她一不想法使他保留幻想。象这格的女一朝把你批判定了,把你在心中丢开之后,你就不存在了,她心目中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会对着你毫无顾忌的暴她的灵魂,不以为羞,好似不怕在猫狗前面赤一样。克利斯朵夫看到了于第斯的自私,冷酷,格的平庸。幸而时间还短,他没有完全为她着迷。但他的发见已经使他痛苦,使他烦躁。他虽不于第斯,可着于第斯可能成就的——应该成就的人。她丽的睛使他到一痛苦的诱惑,难以忘怀;尽他现在知了这双睛里面只有一颗萎靡不振的心灵在那儿睡着,他仍旧把它们看先前所看到的,他愿意看到的那个样。这是没有情的的幻觉。一般艺术家不完全耽溺在自己作品里的时候,那幻觉在他们心中是占着很重要的地位的。无意中碰到的一张脸就会使他们有这个境界;他们能看它所有的,为本人不觉得的,不以为意的;而因为本人不以为意,所以艺术家更那个。他们有如一件快要死灭而无人赏识的妙的东西。

这也许是他自己看错了,于第斯这个人说不定早已定局,不能再有什么发展。但克利斯朵夫有过一个时候是相信她有前途的;这个幻觉始终存在,所以他不能用客观的光去判断她。他觉得她所有好的地方都是她独有的,她本整个儿都是好的;她所有的庸俗,应当让德国与犹太这个双重的民族去负责,尤其是德国,因为他自己为了德国格受过更多痛苦。既然别个民族他还一个都不认识,他就把德国气质作为负罪的羔羊,拿世界上所有的罪过一起教它担当。于第斯给他的幻灭,使他又多了一项攻击德国气质的理由,认为它摧残了这样一颗灵魂的情是不能原谅的。

这便是他和以列族初次相遇的情形。他本希望在这个刚而孤立的民族中间找到一个奋斗的盟友,而今一切都成泡影。情冲动的直觉原是极不稳定的,常常使他从这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因此他立刻断定,犹太民族并没象一般所说的那么,而接受外来影响也太容易了。它除了本的弱之外,还要加上它到搜罗得来的弱。他在这儿非但找不到一些倚傍来支持他的艺术,反而有跟这个民族一同陷在沙漠里的危险。

一边发觉了危险,一边又没冲过危险的把握,他便突然不上曼海姆家去了。人家请了他好几回,他都谢绝了,也不说明理由。至此为止,他一向是殷勤得有过分的,这一下突然之间的改变当然引起了注意:大家认为这是他的"怪僻",但曼海姆一家三个人,都相信跟于第斯不无关系;洛太和弗朗兹在饭桌上常常把这个问题作为取笑的资料。于第斯耸耸肩,说征服一个男人到这个局面也太妙了,接着又冷冷的要求她的哥哥别老跟她开这玩笑。可是她也不放过逗引克利斯朵夫回来的机会。她写信给他,借问他一个只有他能解答的音乐问题,末了很亲切的提到他近来很少去而大家渴想见见他的话。克利斯朵夫复了信,回答了她的问题,推说事情忙,始终不去。有时,他们在戏院里碰到。克利斯朵夫睛老向着别,避免看到曼海姆家的包厢;于第斯存心想给他一个最动人的微笑,他却装连于第斯这个人都没看见。她也不持。对他既无所谓,她觉得这个起码艺术家让她白费心血也不应该。他要愿意回来,他自个儿会回来的!要不然也就算了!…

结果真的算了;没有他,曼希姆家里晚上也并不怎么寂寞。可是于第斯不由自主的恨着克利斯朵夫。他在的时候她不把他放在心上,她倒认为很平常,他要因之而不兴也可以;但要不兴到绝的程度,那她觉得简直是狂妄,骄傲,只有自私而没有情——同样的缺只要不在自己上而在别人上,于第斯就觉得不能容忍。

然而她对克利斯朵夫的作品和行事倒反更注意。她不动声的逗他的哥哥提到这些问题,把他白天和克利斯朵夫的谈话讲来,然后她讥带讽的评论几句,凡是可笑的地方一桩都不放过,使弗朗兹对克利斯朵夫的情不知不觉的降低下去。

在杂志方面,先是一切都很好。克利斯朵夫还没看那些同事的庸俗;他们也因为他是自己人而承认他有天才。最初发见他的曼海姆还没读到他一个字,就已经在到宣扬,说克利斯朵夫是个的批评家,他当作曲家是走错了路,最近才由曼海姆把他醒的。他们在杂志上用着神秘的措辞替他的文章预告,大大的引起了读者的好奇心。他第一篇评论披的时候,在这个人心麻木的小城里好似一块大石掉在鸭塘里。题目叫:音乐太多了!

“音乐太多了,吃的东西太多了,喝的东西太多了!大家不饥而,不渴而饮,不需要听而听,只是为了狼吞虎咽的习惯。这简直和斯特拉斯堡的鹅一样。这民族竟是害了贪症。你给他随便什么都可以。瓦格纳的《特里斯坦》也好,《赛金号手》也好,贝多芬也好,玛斯加尼也好,赋格曲也好,两拍的军队行曲也好,阿唐,赫,普契尼,莫扎特,斯涅,都好。他连吃什么东西都不知,只要有得吃。甚至吃了也不觉得快乐。瞧瞧他在音乐会里的神气罢。有人还说什么德国式的狂!其实什么叫乐他们就不知:他们永远是狂的!他们的狂和他们的悲哀一样是象雨般随便的:贱如泥土的乐,没有神也没有力。他们愣傻脑的笑着,几小时的收声音,声音,声音。他们一无所思,一无所,只象一些海绵。真正的乐与真正的痛告,——力,——决不会象桶里的啤酒般上几小时的。它掐住你的咽,使你惊心动魄的慑服,以后你不会再想要别的:你已经醉了!

“音乐太多了!你们糟蹋自己,糟蹋音乐。你们糟蹋自己是你们的事;可是音乐,别胡来了罢!我不许你们糟蹋世界上的,把圣洁的和声跟恶浊的东西放在一只篮里,把《帕西法尔》的《序曲》在《联队女儿》的幻想曲和萨克的四重奏中间,或是把贝多芬的柔板跟洲土人舞乐或雷翁加伐罗的无聊作品放在一起。你们自命为世界上最大的音乐民族,你们自命为音乐。可是哪一音乐呢?好的还是坏的?你们不论好坏都同样的拍手喝彩。你们先挑一下行不行?究竟要哪一?你们不知,不愿意知:你们怕决定,怕闹笑话…你们这谨慎小心,替我见鬼去罢!——你们说,你们在一切偏见之上,是不是?——其实你们是被压在一切偏见之下…”

于是他引了特弗里德-凯勒的两句诗,——那是一个苏黎世的布尔乔亚,他的光明磊落,勇于战斗的态度,本地风光的生辣的气息,是克利斯朵夫非常好的:“得意扬扬自命为超乎偏见之上的人,

其实是完全在偏见之下。”

他又继续写:“你们应当有勇气保持你们的真!应当有勇岂不怕显得丑!假如你们喜恶劣的音乐,就痛痛快快的说来。把你们的本相拿来。把你们灵魂上的不清不楚的胭脂粉统统抹掉罢,用洗洗净罢。多少时候你们没有在镜中照照你们这副丑相了呢?让我来照给你们看罢。作曲家,演奏家,乐队指挥,歌唱家,还有你们,亲的听众,你们可以彻底明白你们是什么东西了…你们什么人都可以,但至少要真!要真,哪怕艺术和艺术家因之而受到损害也没关系!假使艺术不能和真理并存,那末就让艺术去毁灭吧!真理是生,谎言是死。”

这番激烈的血平方刚的话,再加那不雅驯的态度,自然使大家叫起来了。可是对于这篇每个人都包括在内而没有一个人清清楚楚受到攻击的文字,谁也不愿意认为针对自己。每个人都是,都自以为,自称为真理的朋友,所以那篇文章的结论决不致受人非难。人家不过讨厌它的语气,一致认为失态,尤其是之于一个半官方艺术家之。一分的音乐家开始动了,愤懑的抗议了:他们料到克利斯朵夫决不会这样就算了的。另外一批人自以为更聪明,去恭维克利斯朵夫有勇气,可是对他以后的文字也同样在那里惴惴不安。

抗议也好,恭维也好,结果总是一样。克利斯朵夫已经冲了去,什么都拦不住他了;而且依着他早先说的话,作家和演奏家都免不了受到攻击。

第一批开刀的是乐队指挥。克利斯朵夫决不限于对指①挥乐队的艺术作一般的讨论。他把本城或邻近诸城的同事一一指姓名,或者用着极明白的隐喻,令人一望而知说的是谁。譬如,每个人都能认那个毫无神的廷乐队指挥,阿洛伊-洪-范尔奈,小心谨慎的老人,一载满了荣誉,什么都害怕,什么都要敷衍,不敢对乐师们有何指摘,只知俯首帖耳的跟着他们的动作。除了有过二十年的声誉,或至少经过学士院的什么大老盖过官章的作品以外,他决不敢把新作随便排节目。克利斯朵夫用着挖苦的吻恭维他的大胆,称赞他发见了加德,德沃夏克,柴科夫斯基;恭维他的乐队演奏准确,节拍不差毫厘,表现得细腻微;他提议在下次音乐会中可以替他把车尔尼的《速度练习曲》乐来演奏,②又劝他不要过于疲劳,过于情,得保重——再不然,克利斯朵夫对他指挥贝多芬《英雄响曲》的作风发愤怒的叫喊:——

①法、意两国,凡负责及指挥某一教堂的音乐节目的,称为教堂乐长(maitredechapelle)。在德国,十九世纪及以前,诸侯廷中的教堂乐长,亦称Kapellmeister,近代用义更广,不论教堂的、民间的、剧院的乐队指挥,均统称为Kapellmeister,比英语中的conductor多一尊称的意味。

②车尔尼为十九世纪钢琴家兼作曲家,所作尤多为学生练习指法用的曲。《速度练习曲》为此练习曲之一。

“轰啊!轰啊!给我轰死这些家伙罢!…难你们全不知什么叫战斗,什么叫对于人类的荒谬与野蛮的战斗,——还有那个一边笑一边把它们打倒在脚下的力吗?嘿,你们怎么会知呢?它所攻击的就是你们!你们的英勇是在于能够听着,或忍着呵欠而演奏贝多芬的《英雄响曲》,——(因为这个曲使你们厌烦…那末老实说来罢,说那个曲使你们厌烦,厌烦得要死!)——你们的英勇还有什么表现?大概是光着脑袋,驼着背,忍着过路风而恭迎什么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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