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少年第三部阿达(10/10)

够使克利斯朵夫的浮在面，但还不能使他单靠自己的力量来。他还不能控制自己，不能韬光养晦。什么工作都没有心思去。他神上正在过一难关，结果是极有收获的：——他将来的生命都在这个转变中间长了芽；——但这内心的财富，目前除了极端放以外别无表现；这样丰满的生命力在当时所能产生的结果，跟最纤弱的心灵的并无分别。克利斯朵夫被生命的狂淹没了。他所有的力都受着极猛烈的推动，长大得太快了，而且是同时并的。只有他的意志并没同样迅速的长成，倒反被这些妖吓坏了。他的心到都在爆裂。可是这个惊天动地的神上的剧变，别人是一无所见的。克利斯朵夫自己也只觉得没有意志，无力创造，无力生存。而念，本能，思想，却先后的涌了来，宛如硫磺的烟从火山中奔腾直冒；于是他问自己：“现在又要冒些什么来呢？我要变成怎么样呢？难永远是这样的了？还是我克利斯朵夫就要完了？永远一无所成了吗？”

而他遗传得来的本能，前人的恶习，此刻忽然暴了来。

他拚命喝酒了。

他往往酒气冲人，嘻嘻哈哈的回家：完全消沉了。

可怜的鲁意莎对他望了望，叹着气，一句话也不说，只祈祷。

有天晚上他从酒店里来，在城门气见脱弗烈特舅舅稽的背影，驮着包裹走在他前面。这矮已经有几个月不到本地来，在外边逗留的时期越来越长了。克利斯朵夫非常兴的老远叫他。给包袱压得弯了的脱弗烈特，回过来瞧见克利斯朵夫装着鬼脸，便坐在路旁的界石上等他。克利斯朵夫眉飞舞，连奔带纵的跑过来，握着舅舅的手使劲的摇，表示十二分亲。脱弗烈特对他瞅了好久，才说：“你好，曼希沃。”

克利斯朵夫以为舅舅认错了，禁不住哈哈大笑。他想：“可怜的人老啦，记忆力都没有了。”

的确，脱弗烈特神气老了许多，肤更皱，人更矮，更瘦弱，呼也短促而费劲。克利斯朵夫还在那里唠唠叨叨。脱弗烈特把包裹驮在肩上，默默无声的又走起来了。他们俩肩并肩的一同回家，克利斯朵夫指手划脚，直着嗓说话。脱弗烈特咳了几下，只是不声。克利斯朵夫问他什么话的时候，他仍旧他叫曼希沃。这一回克利斯朵夫可问他了：“哎！您怎么叫我曼希沃？我明明是克利斯朵夫，难您忘了吗？”

脱弗烈特只走着，抬起睛把他瞧了瞧，摇摇冷冷的说：“不，你是曼希沃，我清清楚楚认得是你。”

克利斯朵夫停着脚步，呆住了。脱弗烈特照旧迈着小步走着，克利斯朵夫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他酒醒了。走过一家有音乐的咖啡店门，不清不楚的镜里照门灯和冷清清的街，克利斯朵夫上去照了一下，也认了父亲的面目，不由得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

他整夜的反省，彻底了番检讨。现在他明白了。不错，他认了在心中抬的本能与恶习，觉得不胜厌恶。他想起在父亲遗骸旁边守灵的情景，想起当时许的愿，又把那时以后自己的生活温了一遍，发觉每件事都违背了他起的誓。一年以来他了些什么呢？为他的上帝，为他的艺术，为他的灵魂，他了些什么呢？为他不朽的生命了些什么呢？没有一天不是白过的，不是糟蹋掉的，不是玷污的。没有写过一件作品，没有转过一个念，没有作过一次持久的努力。只有一大堆混的念纷至沓来，互相毁灭。狂风，尘埃，虚无，…他的志愿有什么用？要的事一件也没到，而所的全是跟志愿相反的。他了一个他不愿意的人：这便是他生活的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