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权利；她想教自己更谦虚一。但她的本能表示反抗…不，这是不公平的！…为什么这个是她的，她的，而非萨纳的呢？…人家为什么要萨纳呢？她用什么方法教人的呢？…洛莎用着毫不留情的光看她，觉得她懒惰，随便，自私，对谁都不理不睬，不照顾家，不照顾孩，什么都不，只顾着自己，活着只为了睡觉，闲，一事不…而这倒能讨人喜…讨那么严厉的克利斯朵夫，她最敬重最佩服的克利斯朵夫的喜！哎哟！这可太不公平了！太荒唐了！…克利斯朵夫怎么会不发觉的呢？——她禁不住在他面前时常说几句对萨纳不好听的话。她并不愿意说，但不由自主的要说。她常常后悔，因为她心很好，不喜说任何人的坏话。但她更加后悔的是这些话惹起了克利斯朵夫尖刻的答复，显他对萨纳是怎样的锺情。他的情受了伤害，他便想法去伤害别人，而居然成功了。洛莎一言不答的走了，低着，咬着嘴，免得哭来。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错，是咎由自取，因为她攻击了克利斯朵夫心的人，使克利斯朵夫难过。

她的母亲可没有她这耐。心明亮的伏奇尔太太，和老于莱一样，很快就注意到克利斯朵夫和邻家少妇的谈话：要猜到其中的情节是不难的。他们暗中想把洛莎将来嫁给克利斯朵夫的愿望受了打击；而在他们看来，这是克利斯朵夫对他们的一侮辱，虽然他并没知人家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就把他支了。阿玛利亚那专横的格，决不答应别人和她思想不同；而克利斯朵夫在她几次三番表示瞧不起萨纳以后，仍然去和萨纳亲近，尤迫使她愤慨。

她老实不客气把那意见对克利斯朵夫唠叨。只要他在场，她总借端扯到萨纳上，想找些最难堪的，使克利斯朵夫最受不了的话来说；而凭她大胆的观和谈锋，那是很容易找到的。在伤害人或讨好人的艺术中，女悍的本能远过于男；而这本能使阿玛利亚对于萨纳的不清洁，比对她的懒惰与德方面的缺攻击得更厉害。她的放肆而喜窥探的睛，透过玻璃窗，一直扫到卧室里，在萨纳的梳洗方面搜寻她不净的证据，然后再用那俗的兴致，一件一件的说给人家听，要是为了统攸关而不能全说，她就用暗示来教人懂得。

克利斯朵夫又难堪又愤怒，脸发了白，嘴抖个不住。洛莎看要事了，央求母亲不要再说，甚至替萨纳辩护；但这些话反而使阿玛利亚攻击得更凶。

突然之间，克利斯朵夫从椅上起来，拍着桌，嚷着说这样的议论一个女人，暗地里刺探她而抖她的私事是卑鄙的；一个人真要刻毒到极，才会去拚命攻击一个好心的，可的，和善的，躲在一边的，不伤害谁，也不说谁的坏话的人。可是，倘若以为这样就能教她吃亏，那就错了：那倒反增加别人对她的好，愈加显她的善良。

阿玛利亚也觉得自己过火了些，但听了这顿教训恼羞成怒，把争论换了方向，认为在嘴上说说善良真是太容易了：这两个字可以把什么都一笔勾销了吗？哼！只要不一件事，不照顾一个人，不尽自己的责任，就能被认为善良，那真是太方便了！

听了这番话，克利斯朵夫回答说，人生第一应尽的责任是要让人家觉得生活可，但有些人认为凡是丑的，沉闷的，教人腻烦的，妨害他人自由的，把邻居，仆人，家属，跟自己一古脑儿折磨而伤害了的，才算是责任。但愿上帝保佑我们，不要象碰到瘟疫一样的碰到这一类的人，这一的责任！…

大家越争越激烈。阿玛利亚变得非常不客气了。克利斯朵夫也一不饶人。而最显明的结果，是从此以后克利斯朵夫故意跟萨纳老混在一块儿。他去敲她的门，和她快快活活的有说有笑，还有心等阿玛利亚与洛莎看得见的时候这么。阿玛利亚说些气愤的话作为报复。可是无邪的洛莎被这残忍的手段磨得心都碎了；她觉得他瞧不起她们，他要报复；她辛酸的哭了。

这样，从前受过多少冤枉气的克利斯朵夫，也学会了教别人受冤枉气。

过了一些时候，萨纳的哥哥给一个男孩行洗礼；他是面粉师，住在十几里以外的一个叫朗台格的村上。萨纳是孩的教母。她教人把克利斯朵夫也请了。他不喜这喜庆事儿，但为了欺骗伏奇尔一家，同时又能跟萨纳作伴，也就很兴的答应了。

萨纳有心开玩笑，也请了阿玛利亚与洛莎，明知她们是不会接受的。而结果的确不她所料。洛莎很想答应。她并没瞧不起萨纳，甚至为了克利斯朵夫喜她的缘故，有时对她也很有好，偏想去勾着萨纳的脖，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可是她的母亲在面前，她的榜样也摆在面前：只得拿一些傲气来谢绝了。等到他们动以后，想到他们在一起很快活，在田野里散步，七月里的下午又多，而她却关在房里，面前放着一大堆衣服得补，母亲又在旁边嘀咕，她可透不过气来了；她恨自己刚才的傲气。啊！要是还来得及的话！…要是还来得及的话，她也能一样的去乐一下…

面粉师派了他那辆铺着板凳的车来接克利斯朵夫和萨纳，路上又接了几位别的客人。天气又凉快又燥。鲜明的太把田野里一串串鲜红的樱桃照得发亮。萨纳微微笑着。她的苍白的脸，着新鲜的空气有了粉红的颜。克利斯朵夫把女孩抱在膝上。他们彼此并不想说话，只跟坐在旁边的人闲扯，不跟谁，也不谈些什么：他们很兴听到对方的声音，很兴能坐在一辆车里。两人换着象儿童一样快活的目光，互相指着一座屋，一株树，一个走路人。萨纳喜乡下，可差不多从来不去：无可救药的懒惰使她绝对不会散步；她不城快一年了，所以这天看到一儿小景致就觉得趣味无穷。那对克利斯朵夫当然说不上新鲜；但他着萨纳，也就象所有谈恋的人一样，对一切都用情人的光去看，凡是她中心喜悦的激动他都觉到，还要把她所到的情绪鼓动得更：和人在神上合而为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生机也注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