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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少年第一部于莱之家(3/10)

恼,——固然他们有讨人厌,但和他受着同样的痛苦,似乎是了解他而他也自以为了解他们的。

他终于——睡去,可是天方破晓就给邻人吵醒了,他们已经在开始争论,还有人拚命扳着唧筒打,准备冲洗院和楼梯。

乌斯多斯-于莱是个矮小的驼背老睛常带不安和郁闷的表情,红红的脸全是疙瘩与皱痕,牙齿都脱落了,七八糟的胡,老是被他用手拈来拈去。他心地很好,为人正直,非常讲德,从前和祖父也还投机。人家说他们很相象。的确,他们是同辈而在同样的礼教之下长大的;但他没有约翰-米希尔那样结实的格,换句话说,尽有许多地方两人意见相投,实际是完全不同的;因为造成一个人的特的,情脾气比思想更重要。虽然人与人间因智愚的关系而有不少虚虚实实的差别,但最大的类型只有两:一壮的人,一弱的人。于莱老人可并不属于前一。他象米希尔一样讲人之,但讲的是另外一;他没有米希尔那样的胃,那样的肺量,那快活的脸。他和他的家属,在无论哪方面气局都比较狭小。了四十年公务员而退休之后,他到无事可的苦闷,而在不曾预先为暮年准备好一内心生活的老人,这是最受不了的。所有他先天的,后天的,以及在职业方面养成的习惯,都使他有畏首畏尾与忧郁的气息,他的儿女多少也有些这格。

他的女婿伏奇尔是爵府秘书的职员,大约有五十岁。他大,结实,发已经全秃,着金丝镜,脸相当好,自以为闹着病;大概这倒是真的,虽然病没有象他所想的那么多,可是乏味的工作把他脾气坏了,终日伏案的生活把也磨得不大行了。他事很勤谨,为人也不无可取,甚至还有相当教育,只是被荒谬的现代生活牺牲了。象多数当职员的人一样,他结果变得神经过。这便是歌德所说的"郁闷而非希腊式的幻想病者",他很哀怜这人,可是避之唯恐不及。

阿玛利亚的人既不象她父亲那一,也不象丈夫那一壮,活泼,,她绝不哀怜丈夫的唉声叹气,老实不客气的埋怨他。但两人既然老在一起过活,总免不了受到影响;夫妇之间只要有一个闹着神经衰弱,不消几年两人很可能都变神经衰弱。阿玛利亚虽然喝阻伏奇尔的叹苦,过了一会她可婆婆妈妈的比他自己更怨得厉害;这从责备一变而为帮着诉苦的态度,对丈夫全无好;他的无病给她大惊小怪的一闹,痛苦倒反加了十倍。她不但使伏奇尔看到他的诉苦引起了意外的反响而更害怕,并且她的心绪也搅坏了。结果她对自己那么朗的,对父亲的,对儿的,对女儿的,也来无端端的发愁了。那简直成了一癖:因为嘴里念个不停,她竟信以为真。极轻微的伤风冒就被看得很严重,无论什么都可以成为揪心的题目。大家好的时候,她还是要着急,因为想到了将来的病。所以她永远过着惴惴不安的日。可是大家的健康不见得因之更坏;仿佛那连续不断的诉苦倒是维持众人的健康的。每人照常吃喝,睡觉,工作;家生活也并不因之松弛下来。阿玛利亚光是从早到晚楼上楼下的活动还嫌不够,必需要每个人跟着她一块儿拚命;不是把家,就是洗地砖,地板,永远是一片叫喊声,脚步声,天翻地覆的忙个不停。

两个孩,被这呼来喝去的,谁也不让自由的威压倒了,认为低听命是分内之事。男孩莱沃那,脸长得漂亮而呆板,一举一动都是怪拘束的。女孩洛莎,金黄发,温和而亲切的蓝睛还相当好看;要不是那个太大而长相蠢笨的鼻使面貌显得笨重,带儿楞楞脑的表情的话,她细腻肤跟那副和善的神气,还能讨人喜。她教你想起瑞士术馆中霍尔朋的少女像:画的那个曼哀市长的女儿,低着睛坐着,手着膝盖,肩上披着淡黄发,为了她难看的鼻神态有发僵。洛莎可不在乎这一,她的孜孜不倦的唠叨丝毫不受影响。人家只听见她成天尖着嗓东拉西扯,——老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没有时间把话说完,老是那么一团兴,不母亲、父亲、外祖父气恼之下把她怎样埋怨;而他们的气恼并非为了她聒噪不休,而是因为妨碍了他们的聒噪。这般好心的人,正直,忠诚,——老实人中的华,——所有的德差不多齐备了,只缺少一样使生活有儿趣味的,静默的德

克利斯朵夫那时很有耐。忧患把他暴躁激烈的脾气改好了许多。和一般雅大方而实际冷酷无情的人来往过后,他对那些毫无风趣,非常可厌,但对人生抱着严肃的态度的好人,更会到他们的可贵。因为他们过着没有乐趣的生活,他就以为他们没有向弱屈服。一旦断定他们是好人,认为自己应当喜他们之后,他就其他的德国人格,要相信自己的确喜他们了。可是他没有成功,原因是这样的:日耳曼民族有一相情愿的心理,凡是看了不痛快的事一概不愿意看见,也不会看见;因为一个人早已把事情判断定了,神上得过且过的非常安静,决不愿意再让事情的真相来破坏这安静,妨碍生活的乐趣。克利斯朵夫可没有这个本领。他反而在心的人上更容易发见缺,因为他要把他们整个儿的,绝对没有保留:这是一无意识的对人的忠诚,对真理的渴望,使他对越喜的人越苛求,越看得明白。所以不久他就为了房东们的缺暗中起恼。他们可并不想遮掩自己的短,只把所有令人厌恶的地方全暴在外面,而最好的分倒反给隐藏起来。克利斯朵夫想到这,便埋怨自己不公平,努力丢开最初的印象,去探寻他们加意藏的优

他想法跟老于莱搭讪,那是于莱求之不得的。为了纪念从前喜他而夸奖他的祖父,他暗地里对于莱很有好。可是天真的约翰-米希尔比克利斯朵夫多一本领,能够对朋友存幻想;这一层克利斯朵夫也发觉了,他竭力想探听于莱对祖父的回忆,结果只得到一个米希尔的近于漫画式的,褪的影,和一些毫无意义的断片的谈话。于莱提到他的时候,开场老是千篇一律的这么一句:“就象我对你可怜的祖父说的…”

于莱除了当年自己说过的话,其余一概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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