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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黎明第二部(7/10)

过一个孩,跟他一样也是母亲的儿,取着同样的名字,差不多和他没有分别,可是已经死了!——死,他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可怕的罢——人家从来没提到那个克利斯朵夫;他完全给忘了。那么要是他死了,势必是一样的了?——晚上和大家一桌吃饭,看他们有说有笑,谈着不相的事,他心里还想着那个念。他要死了,敢情人家还会这样快活!嗳嗳!他梦也想不到母亲这样的自私,死了儿还能笑!他对父母都恨起来了,很想为自己痛哭一场,预先哭自己的死。同时他也想提一大串问题,可是不敢,他记得母亲叫他住嘴的气——终于他忍不住了,到睡觉的时候,母亲来拥抱他,他就问:“妈妈,他是不是也睡在我的床上?”

可怜的母亲打了个寒噤,勉装着若无其事的声音问:“谁啊?”

“那孩…那个死了的孩,"克利斯朵夫声音很低。

母亲突然把他的抱着说:“住嘴,住嘴。”

她的声音在发抖;克利斯朵夫靠在母亲怀里,听到她的心。两人静默了一会,随后她说:“小宝贝,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安心睡觉吧…不,这不是他的床。”

她把他拥抱了一下;他以为母亲的腮帮了,只希望是真的了。他心里宽了些:原来她还是心痛的!但过了一会,听到母亲在隔屋里用着那安静的,日常听惯的声音说话,他又起了疑心。究竟哪声音是真的,现在的还是刚才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得不到答案。他极希望母亲难过;当然,母亲不快活他也要不快活的;可是那无论如何对他是一,可以减少他一些孤独之——然后他睡熟了,明天,他不再想了。

过了几星期,有个在街上和他一起玩耍的孩,到了平时该来的时候竟没有来;有人说他病了;从此他不来玩也没有人奇怪。事情已经有了解释,不是简单吗?——一天晚上,克利斯朵夫很早上了床,从他的一角看见父母屋里还亮着灯光。有人敲门,一位邻居的太太来谈天。他心不在焉的听着,一边照例编他自己的故事,并没把人家的谈话句句听清。忽然邻人说了句:“他死了",克利斯朵夫的血便上停住:因为他知说的是谁,就屏着气听下去。他的父母大惊小怪的叫了几声。曼希沃又扯着他的:“克利斯朵夫,听见没有?可怜的弗理兹死了。”

克利斯朵夫挣扎了一下,静静的回答说:“是的,爸爸。”

他的气闭住了。

可是曼希沃又了一句:“是的,爸爸。你就会说这一句么?你不觉得难过么?”

鲁意莎很了解孩,说:“别闹了!让他睡觉!”

于是他们把声音放低了。可是克利斯朵夫竖起耳朵,想听清所有的细节:什么伤寒,什么冷浴,什么神志昏迷,什么父母的哀痛。听到后来,他不能呼了,有着他,直升到,他浑哆嗦,所有可怕的景象都印在脑里了。尤其是他们说那病会传染,就是说他也能象弗理兹一样的死;想到这里,他吓得浑冰冻了:因为他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弗理兹是跟他握过手的,当天也曾在他屋前走过——可是他忍着不声,免得给人家着说话,便是父亲在邻居走了以后问他:“克利斯朵夫,你睡熟了么?"他也不回答。于是他听见父亲对母亲说:“这孩没心肝。”

母亲一言不答;可是过了一会,她轻轻的来揭开帘,向他的小床望了望。克利斯朵夫赶闭上睛,装着他听见兄弟们睡熟的时候那均匀的呼。母亲提着足尖走开了。他却恨不得留住她,告诉她,说他怎样害怕,求她救救他,至少得安他一下!但他怕人耻笑,把他看胆怯无用;而且心里也很明白,人家说什么也没用的。一连几小时,他痛苦到了极,自以为病已经上了疼得要死,也不舒服,他万分恐怖的想:“完了完了,我病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一忽儿,他在床上坐起来,低声叫着母亲;可是他们睡得很熟,他不敢惊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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