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梯和脚手架，从一个房达到一个房，一个圈栏达到一个圈栏，一个间隔达到一个间隔，先是查理大帝院的大楼，再是圣路易院的大楼，巡逻的墙，从这里再爬到这破房上的呢？但是在这样一条路线上，有许多无法解决的衔接问题，看来是不大可能的。他是不是把他床上的那块木板当作桥梁，从气楼架到巡逻的墙，再顺着围墙边，趴在地上，绕着监狱爬了一圈，才到达这幢破房的呢？但是拉弗尔斯监狱的这条巡逻的墙是起伏不平的，它时而，时而低，在消防队营房那一带，它低下去，到了班家宅，又起来，一路上还被一些建筑所隔断，靠近拉莫瓦尼翁府邸那一段的度便不同于对着铺石街那一段的度，都是陡和直角，并且，哨兵们也不会看不见一个逃犯的黑影，因此德纳第所走的路线，要这样去解释，也仍旧说不通。以这两方式，看来逃走都是不可能的。德纳第迫切渴望自由，因而情急智生，把渊化为浅坑，铁栏门化为柳条篱，双残缺者化为运动员，化为飞鸟，愚痴化为直，直化为智慧，智慧化为天才，他是否临时创造发明了第三办法呢？始终没有人知。

越狱的奇迹不总是能阐述清楚的。脱离险境的人，让我们反复说明，常靠灵机一动，在促成逃脱的那秘的微明中，常有星光和闪电，探寻生路的毅力是和奇文妙语同样惊人的。我们在谈到一个逃犯时，常会问：“他怎么会翻过这房的呢？”同样，我们在谈到乃依时，也常会问：“他是从什么地方想那句妙语‘死亡’的呢？”

总之，淌着一汗，淋着一雨，衣服缕裂，双手被剥了，双肘血，双膝被撕破了的德纳第来到了那堵危墙的“刃儿”上——照孩们想象的说法——，他伸直了，伏在那上面，疲力竭了。在他和街面之间还隔着一四层楼的陡峭削。

他揣着的那绳太短了。

他只能等待，脸如死灰，气力不济，刚才的指望全成了泡影，虽然仍在黑夜的掩蔽中，心里却老念着不久就要天亮，想到附近圣保罗教堂的钟上就要报四了，更是心惊胆战，到那时，哨兵要换班，人们将发现那哨兵躺在开了的屋下面，他丧魂失魄地望着下的骇人的度，望着路灯的微光，望着那漉漉、黑、一心想踏上却又危险万状、既能带来死亡又是自由所在的街心。

他心里在琢磨，那三个和他同谋越狱的人是否已经脱逃，他们是否在等他，会不会来搭救他。他侧耳细听。自从他到达那上面以后，除了一个巡逻队以外，还没有谁在街上走过。凡是从蒙特勒伊、夏罗纳、万纳、贝尔西去市场的蔬菜贩几乎全是由圣安东尼街走的。

四钟报了。德纳第听了发直竖。不大一会儿，监狱里便响起一片在发现越狱事件后必有的那哄哄的惊扰声。开门，关门，铁门斗的尖叫，卫队的喧嚷，狱卒们的哑嗓，枪托在院里石板地上撞击的声音，都一齐传到了他的耳边。无数灯光在那些寝室的铁窗忽上忽下，火炬在新大楼的上奔跑，旁边营房里的消防队员也调来了。火炬照着他们的钢盔，在各的房上迎着风雨来来往往。同时，德纳第望见，靠士底广场那个方向，有一片灰暗的彩，在苍茫凄惨的天边渐渐转白。

他呢，陷在那十寸宽的墙上，躺在瓢泼大雨的下面，左右两边都是绝地，动弹不得，既怕掉下去，又怕重遭逮捕，他的思想，象个钟锤，在这样两个念间来回摇摆：掉下去便只有死，不动又只有被捕。

他正在悲痛绝望中，忽然看见——当时街还完全是黑的——一个人顺着围墙，从铺石街那面走来，停在他德纳第仿佛临空挂着的那地方下面的空地上。这人到了以后，随即又来了第二个人，也是那样偷偷摸摸走来的，随后又是第三个，随后又是第四个。这些人会齐以后，其中的一个提起了栅栏门上的销，四个人全走了那有木棚的圈栏里。他们恰巧都站在德纳第的下面。这几个人显然是为了不让街上的过路人和守在几步以外拉弗尔斯监狱了望的那个哨兵看见，才选择了这块空地作为他们谈的地。也应当指，当时的大雨已把那哨兵封锁在他的岗亭里。德纳第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得集中一个自叹生机已绝的穷途末路人所有的那一无所希冀的注意力，张着耳朵去听他们的谈话。

德纳第仿佛看见他前有了一线希望，这些人说的是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