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法白尔的首字。玉秀儿已不再叫玉秀儿了。这是吕斯看得最清楚的一。一丧魂失魄似的苦恼心情把他钉了在那俯瞰全盘经过的位置上。他立在那里，好象已被前的穷凶极恶的事搞得疲力竭，几乎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他呆等着，盼望能发生某意外，任何意外；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也不知应当采取什么态度。

“不怎样，”他暗暗想“如果百灵鸟就是她，我一定能看见她，因为德纳第大娘将会把她带来。到那时候，毫无问题，必要时我可以献我的生命和血，把她救来！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我。”

这样过了将近半钟。德纳第仿佛沉浸在暗的思索中。被绑人没有动。可是，有好一阵，吕斯似乎听到一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若断若续地从被绑人那方面传来。

忽然，德纳第声大气地对被绑人说：“法白尔先生，听我说，我现在把这话告诉您也一样。”

这句话仿佛要引一段解释。吕斯侧耳细听。德纳第继续说：“我的老伴快回来了，您不用急。我想百灵鸟确实是您的女儿，您把她留在边，我也认为那是极自然的。不过，您听我说。我的女人带着您的信，一定会找到她。我曾嘱咐我的女人换上衣服，象您刚才看见的样，为的是好让您那位小能跟着她走，不至于到为难。她们俩会坐在车里，我那伙计坐在车后。在便门外的某个地方，有一辆栏杆车，上了两匹极好的。他们会把您的小带到那地方。她将走下车。我那伙计领她坐上栏杆车，我的女人回到此地对我们说：‘办妥了。’至于您那小，不会有人待她的，那辆栏杆车会把她带到一个地方，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等到您把区区二十万法郎了给我，我们立即把她送还给您。要是您叫人逮捕我，我那伙计便会给百灵鸟一脚尖。就这样。”

那被绑人一个字也不答。停了一会，德纳第又说：“事情很简单，您也懂得。不会有什么为难的事，如果您不想为难的话。我把这话说给您听。我事先告诉您，让您知知。”

他煞住了。被绑人仍不作声，德纳第接着又说：“等到我的老伴回来了，并告诉我说‘百灵鸟已在路上了’，我们便放您走，您可以自由自在地回家去睡觉。您瞧，我们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在吕斯的脑里，却现了目惊心的景象。怎么！他们要绑走那姑娘，他们不把她带来此地？这一伙妖鬼怪中的一个要把她带去隐藏起来？那是什么地方？“…并且万一就是她呢！并且显然就是她了！吕斯到他的心停止动了。怎么办？开枪吗？把这些恶全到法律的手中吗？可是那个拿板斧的凶贼会仍然扣着那姑娘，逍遥法外，吕斯想到德纳第的这句话，隐隐到话里的血腥味：“要是您叫人逮捕我，我那伙计便会给百灵鸟一脚尖。”

现在不仅是上校的遗嘱，也还有他的恋情，他意中人的危险，都在使他退两难。

这已经延续了一个多小时的险恶遭遇仍在随时改变形势。吕斯已有勇气来反复剖析最痛心的臆测，想找一线希望，但是一无所得。他脑里的喧嚣和那穷窟里坟墓般的寂静恰成对比。

在这沉寂中，楼梯下忽然传来大门开闭的声音。

被绑的人在他的绑索中动了一下。

“老板娘回来了。”德纳第说。

话还没说完，德纳第大娘果然冲了屋，涨红了脸，呼促迫，不过气来，里冒着火，用她的两只厚的手同时捶自己的，吼：“假地址！”

她带去的那个匪徒跟在她后面来，重新拿起了板斧。

“假地址？”德纳第跟着说。

她又说：“鬼也没有找到一个！圣多米尼克街十七号，没有法白尔先生！谁也不知他。”

她不过气，只得停下来，继又说：“德纳第先生！这老鬼给你上了当！你太老实了，懂吗！要是我呀，一上来我就先替你，替你们把他的嘴砍作四块再说！要是他逞，我就活活地把他烤熟！他应当说实话，说那姑娘在什么地方，说那隐藏的钱财在什么地方！要是我，我就那么办，我！怪不得人家要说男人总比女人蠢些！鬼也没有一个，十七号！那是一扇大车门。没有法白尔先生，圣多米尼克街！又是一路大跑，又是车夫的小费，又是什么的！我问了门房和他的女人，那女人倒生得又漂亮又结实，可他们不知！”

吕斯吐了气。她，玉秀儿或百灵鸟，他已不知应当怎样称呼的那个人儿，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