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一什么事，他并没有什么地方比其他的人好些！我却没有因此就不冒生命的危险去救他的命，我的袋里装满证件。我是铁卢的一名战士，他妈的上帝！现在，我没有嫌麻烦，已把这一切告诉了你，言归正传，我要钱，我要许多钱，我要大量的钱，要不，我就要你的命，慈悲上帝的雷火！”

①“眉胥”原文是merci（谢谢），和Pontmercy（彭眉胥）的后面两个音节发音相同。

②布鲁克尔，比利时首都布鲁尔的误读。

吕斯已能稍稍控制他的焦虑心情，他在静听着。最后的一疑云已经消散，这人确是遗嘱里所指的那个德纳第了。吕斯听到他责备他父亲有恩不报，不禁浑战栗，内心万分痛苦，几乎要承认那责备是对的。因此他更到左右为难，不知所措了。并且，在德纳第所说的那一切话里，在那语调、那姿势、那使每一个字都发火焰的神里，在一个情恶劣的人的这和盘托的爆发里，在这夸耀和猥琐、傲慢和卑贱、狂怒和傻乐的混合表现里，在这真悲愤和假情的搀杂现象里，在一个陶醉于逞凶愤的畅滋味中的这狂妄行为里，在一个丑恶心灵的这无耻的暴里，在一切痛苦和一切仇恨的这汇合里，也确有一象罪恶一样不堪注目，象真情一样令人心酸的东西。

他要求白先生收买的那幅所谓名家手笔，大卫的油画，读者已经猜到，只不过是他从前那客店的招牌，我们记得，是他自己画的，是他在孟费郿破产时留下来的唯一的破烂。

由于他这时没有挡住吕斯的视线，吕斯能细看那货了，他果真看涂抹在那上面的是一个战场，远是烟，近是一个背上背着一个人的人。那两个人便是德纳第和彭眉胥，救人的中士和被救的上校。吕斯好象醉了似的，他仿佛看见他的父亲在画上活了起来，那已不是孟费郿酒店的招牌，而是死者的复活，墓石半开，亡魂起立了。吕斯听见自己的心在太里卜卜地响，他耳朵里有铁卢的炮声，他父亲隐隐约约现在那丑恶的画面上，着血，神仓皇，他仿佛看见那个不三不四的形象在定定地望着他。

德纳第，当他气息平复以后，把他一双血红的睛盯着白先生，轻声脆地对他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在我们请您几杯以前？”

白先生没有作声。在这沉寂当中，有一个破嗓从过里发了这么一句森的玩笑话：“假使要砍木，有我在！”

是那个拿板斧的人在寻开心。

同时，一张茸茸、黑不溜秋的大宽脸咧着嘴从门笑着来，形状骇人，着满嘴的獠牙。

这便是那个拿板斧的人的脸。

“你为什么把脸罩取掉？”德纳第对他暴如雷大吼起来。

“笑起来方便。”那人回答。

已经好一会儿了，白先生似乎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德纳第的每一个动作，而德纳第却已被他自己的冲天怒气搞得，老在那穷窟里来回走动，满以为可以万无一失，房门有人把守住了，他们人人有武，被逮的人却手无寸铁，并且是以九个人对付一个人，假定德纳第大娘只算是一个人的话。当他斥责那个拿板斧的人时，他的背是对着白先生的。

白先生趁这机会，一脚踢开椅，一拳推开桌，一个纵步，轻捷得奇，德纳第还没有来得及转，他已到了窗。开窗，上窗台，跨窗外，那只是一秒钟的事。他已经半截到了外面，六只壮的手一齐抓住了他，又使劲把他拖回那穷窟里。上去抓他的人是那三个“通烟囱的”德纳第大娘也同时揪住了他的发。

其他的匪徒，听到众人蹿动的声音，全从过里跑来了。那个躺在床上、仿佛喝醉了酒的老从床上下来，手里一个修路工人用的铁锤，和大家站在一。

蜡烛正照着那几个“通烟囱的”中的一个，尽他脸上抹了黑，吕斯仍认那人就是灼，又叫天，又叫比格纳耶的，这人把一那在铁杆两端装了两个铅球的闷举在白先生的上。

吕斯见到这情况，实在忍不住了。他私自说：“我的父亲，请原谅我！”同时他的手指也在找手枪的扳机。正要开枪时，他又听见德纳第喊：“不要伤害他！”

受害人这次所作的挣扎，不但没有激怒德纳第，反而使他镇静下来了。他原是由两个人构成的，一个凶横的人和一个明的人。直到这时，在他踌躇满志的情况下，在受害人束手无策、不动弹的时候，支着他的是那个凶横的人；现在受害人挣扎起来了，并且似乎要斗争，那明的人便又现并占了上风。

“不要伤害他！”他又说了一次。他这话的最直接的效果，这是他不知的，是把那待发的枪声止住了，并化了吕斯，在吕斯看来，急关已过，在新形势面前再观望一下，丝毫没有不妥的地方。谁知不会现什么机会能把他从无法使玉秀儿的父亲和上校的救命恩人两全的难题中拯救来呢？

一场恶斗开始了。当一拳，白先生把那老送到了屋中间去，接着就是两个反掌把两个对手打倒在地上，两个膝各压住了一个；那两个无赖，在这压力下，好象被石磨压住了似的，只有的分儿；但是其余那四个抓住了这勇猛非凡的老人的臂膀和后颈，把他压伏在那两个被压的“通烟囱的”上。这样，既制人，又为人所制，既压着在他下面的人，又被在他上面的人所扼住，尽力挣扎而无法摆脱堆在他上的力量，白先生消失在那一群横蛮的匪徒下面了，正如一野猪消失在一堆怪叫的猎狗下面。

他们终于把他掀翻在最近窗的那张床上，使他动弹不得。德纳第大娘一直没有放松他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