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日，俨然是个君，受人敬佩，与此同时，当你留在这里，留在乐和光明中时，那边将有一个人穿上你的红褂，着你的名字，受尽羞辱，还得在牢里拖着你的铁链！

是呀，这办法，是正当的！呀！无赖！”

汗从他额上来。他望着那两个烛台，茫然不知所措。这时，在他心里说话的那声音还没有说完。它继续说：“冉阿让！在你的前后左右将有许多腾、呼、赞扬你的声音，只有一声音，一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要在黑暗中诅咒你。那么！听吧，无耻的东西！那一片颂扬的声音在达到天上以前，全会落下，只有那诅咒才能直达上帝！”

那说话的声音，起初很弱，并且是从他心中最幽暗的地方发来的，一步一步，越来越宏亮越惊人，现在他听见已在他耳边了。他仿佛觉得它起先是从他里发来的，现在却在他的外面说话了。最后的那几句话，他听得特别清楚，他骨耸然，向房里四看了一遍。

“这里有人吗？”他惝恍迷离地声问着。

随后他笑来了，仿佛是痴的那笑声，他接着说：“我多么糊涂！这里不可能有人。”

那里有人，但是在那里的不是可以看见的人。

他又把那两个烛台放在炉上。

于是他又用那单调、沉郁的步伐走来走去，把睡在他下面的那个人从梦中惊到了起来。

那样走动，使他舒适了一些，同时也使他兴奋。有时，人在无可奈何的关总喜走动，仿佛不断迁移地方，便会碰见什么东西，可以向它征询意见。过了一会儿，他又摸不着脑了。

现在他对自己先后作决定的那两办法，同样到畏缩不前。涌上他心的那两意见，对他好象都是绝路。何等的恶运！拿了商第当他，何等的遭遇！当初上帝仿佛要用来锻炼他的那方法，现在正使他陷于绝境了！

对未来，他思考了一下。自首，伟大的上帝！自投罗网！他面对他所应当抛弃和应当再拿起的那一切东西，心情颓丧到无以复加。那么，他应当向那么好、那么净、那么快乐的生活，向大众的尊崇、荣誉和自由告别了！他不能再到田野里去散步了，他也再听不到时节的鸟叫了，再不能给小孩们布施了！他不能再受那表示激敬而向他注视的和蔼目光了！他将离开这所他亲手造的房，这间屋，这间小小的屋！所有一切，这时对他都是妩媚可的。他不能再读这些书了，不能再在这小小的白木桌上写字了！他那唯一的女仆，那看门的老妇人，不会再在早晨把咖啡送上来给他了。伟大的上帝！代替这些的是苦役队，是枷，是红衣，是脚镣，是疲劳，是黑屋，是帆布床和大家熟悉的那一切骇人听闻的事。在他那年纪，在过他那样的人以后！假使他还年轻！但是，他老了，任何人都将以“你”称呼他，受禁的搜查，挨狱警的！赤着脚穿铁鞋！早晚把伸去受检验链锁人的锤！忍受外国人的好奇心，会有人向他们说：“这一个便是过滨海蒙特勒伊市长的那个著名的冉阿让！”到了晚上，着汗，疲惫不堪，绿帽遮在睛上，两个两个地在警察的鞭下，由梯爬上战船的牢房里去！呵！何等的痛苦！难天意也能象聪明人一样残酷，也能变得和人心一样暴戾吗！

无论他怎样，他总是回到他沉思中的那句痛心的、左右为难的话上：留在天堂鬼，或是回到地狱天使。

怎样办，伟大的上帝！怎样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