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杜洛瓦迟疑了一会儿，后又觉得终归是要说的，于是说：“玛德莱娜·弗雷斯埃。”

德·莱尔夫人浑一阵战栗，但仍旧一言未发。她陷了沉思，而且是那样地专注，简直将跪在脚下的杜洛瓦完全忘却了。

大滴大滴的泪，从她的里不断地涌，落下，又涌。

她站了起来。杜洛瓦意识到，她要走了，一句话也不会对他说。她没有责备他，但也不会原谅他。他的自尊心因而受到伤害，他到自己受到了的羞辱。他一把抓住她的裙，不想让她走，接着又隔着裙而死死地抱住她的双。他到，她那硕的大绷得的，毫无退让之意。

他于是向她央求：“算是我求你了，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

德·莱尔夫人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双饱绝望的泪，是那样地动人，又是那样地哀伤，把一个女人的内心痛苦全都反映了来。她噎噎，语不成声地说：“我没有…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事儿了。你是对的…你…你…挑选了一个你所需要的人…”

说着，她往后一缩，挣脱他的双手，一径向外走去。杜洛瓦见她既然如此决，也就未再设法挽留。

房内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杜洛瓦站起，到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上刚才挨了一似的。他把心一横，喃喃自语：“天哪，不是好是歹，事情总算完了…并没有大吵大闹一番。这样的结局真是再好没有。”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突然到一轻，从此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迎接新的生活。他有飘飘然，仿佛同命运之神较量了一番，为自己的变不惊而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不觉对着墙狠狠地打了几拳。

后来，弗雷斯埃夫人问他：“我们的事，你对德·莱尔夫人说了没有？”

“已经说过了，”他的回答是那样地悠闲。

但弗雷斯埃夫人的明亮目光仍在盯着他：“她听了后是不是到突然？”

“没有，一没有。相反，她觉得这样很好。”

消息很快传。有的人到惊讶，有的人说自己早已料到。还有的人只是笑了笑，那意思分明是，他们对此并不到意外。

现在，每逢发表专栏文章，杜洛瓦用的名字是“杜·德·康泰尔”有关本地新闻的文章，则仍旧署名“杜洛瓦”隔三岔五，他已开始写一些政治文章，署名“杜·洛瓦”他每天都要到未婚妻家中去消磨一些时光。未婚妻对他虽然十分亲，但也只是将他当作同胞兄弟一样看待。不过，她终究不住男女相的诱惑，在这“兄妹情谊”中仍隐藏着一名副其实的柔情和念。她决定，他们的婚礼将秘密举行，除有关证婚人外，不邀请任何亲朋好友。婚礼一举行完毕，便于当天晚上前往卢昂，去看望杜洛瓦年迈的双亲，并在老人边呆上几天。

关于卢昂之行，杜洛瓦曾想方设法劝她打消这一想法，但终未如愿，最后只得照她的意思办。

因此到了五月十日这一天，这一对新人既已决定不邀请任何客人参加其婚礼，有关宗教仪式也就成为多余的了。他们只是在市政厅匆匆登了个记，便赶回家中整理行装，于当晚六时在圣拉扎车站登上了开往诺曼底的列车。

偌大的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乘客。他们在座位上坐下之前，几乎没有说上几句话。现在，列车就要启动了，他们相视良久。

两个人都有窘，为了不让对方看，只得莞尔一笑。

列车慢慢穿过长长的尼奥车站，接着驶过黎城墙与纳河之间彩斑驳的平原。

杜洛瓦和妻偶尔也说上两句无关要的话语，随后便侧过去，看着窗外的景。

列车走过阿尼埃桥时，看到河里帆樯林立，各条船上渔夫和船夫来来往往，二人不禁心旷神怡。五月的骄正在西垂，大小船只洒满一片金辉。纳河波平狼静，平时旋涡翻的激已无影无踪。整个河面在温烈的夕照下，像是凝结了似的，一丝涟漪也没有。河中央，一条帆船，为了尽量利用轻柔无力的晚风，两翼各挂着一块白的大三角帆，看去酷似一只展翅飞的大鹏。

“我非常喜黎郊区，”杜洛瓦喃喃地说“记得我曾来这里吃过炸鱼，味之好令我终难忘。”

“还有那些小船也非常令人神往，”妻接着说“夕西下的时候，驾着一叶扁舟在上轻轻驶过，该是多有意思！”

说了这么两句，两人又沉默不语了，仿佛谁都不敢尽情地回忆各自的往昔年华。他们这样默默地坐着，也许是在回味那令人留连、富于诗意的往事。

坐在妻对面的杜洛瓦，这时拿起她的小手，慢条斯理地亲了亲。

“从卢昂回来后，”他说“我们的晚餐有时可到夏图去吃。”

“可是我们有多少事要呀！”妻说。那气似乎是说：“不能因贪图享乐，而把该的事丢在一边。”

杜洛瓦将她的手始终握在手中，心中焦灼地不知从何手，方可转而对她表示意。即使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前，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神慌意，莫知所措。对于玛德莱娜，他之所以不敢造次，是因为觉得她聪明过人，生狡黠。在她面前，他既不敢过于腼腆，又不敢过于鲁莽，既不敢显得反应迟钝，又不敢之过急，生怕她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

他将这只纤纤细手，轻轻了，不想对方竟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