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夫人地靠在杜洛瓦上，凑近他耳边说：“你知吗？能够同你一起来，时时到你就在我边，我心里真是别提有多兴。”

杜洛瓦问：“你看拉图伊餐馆怎样？”

德·莱尔夫人答：“噢，不行。那一家太为雅。我想去个极为普通又别有情味、一般工人和职员经常光顾的地方。那些由农舍改建的咖啡馆，我就很喜，可惜我们现在去不了乡下。”

然而杜洛瓦对这一带哪儿有此类餐馆，实在一无所知。两个人只得在大街上来回溜达，最后了一家小酒馆。酒馆里单单僻了一决地方，供客人用餐。德·莱尔夫人透过玻璃门看到两个上没有任何装饰的女郎，正陪坐在两位军人对面。

这供客人用餐的厅堂呈狭长形。厅堂，坐着三个租车车夫。另有一个，很难看以何为业。只见他两伸开，靠着椅背，整个几乎躺在椅上，两只手则在腰下，正在那里悠闲地着烟斗。他上那件夹克衫到是污迹，没有一块净的地方。两个袋则装得鼓鼓，一个酒瓶的瓶颈、一截面包及一分用报纸包着的包裹和一断线绳。他的发很密，但蓬不堪，因多日未洗而变得一片灰暗。一鸭帽则扔在座椅下的地板上。

服饰艳丽的德·莱尔夫人一走去，立即引起众人的注意。不但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两对男女忽然一言不语，三个车夫也停止了谈。至于那个烟斗的客人，他也从中取烟斗，往地下吐了唾沫，稍稍侧过来向这边张望着。

德·莱尔夫人低声说：“不错，我们在这儿定可非常地逍遥自在。下次来，我一定要穿得像个工人。”

她大大方方地在一张木桌前坐了下来。桌面上，平时汪着的汤汤和客人泼洒的饮料，店伙计平时不过是漫不经心地了，因此积着一层厚厚的油污。然而德·莱尔夫人对此毫不在意。杜洛瓦则有局促不安，觉得来这地方就餐未免有失份。他想找个衣钩挂上礼帽，但哪儿也找不着，最后只得放在旁的椅上。

他们要了一盘烩羊，一块烤羊和一盘沙拉。德·莱尔夫人赞不绝：“哈哈，这正合我的胃。我同下等人一样，大如。在我看来，这地方比那些讲究的英国餐馆不知要好多少。”

过了片刻，她又说：“要是你想让我兴，待会儿不妨带我到下层人去的歌舞厅走走。我知附近就有一家，非常与众不同，名叫白人皇后舞厅。”

杜洛瓦不觉一惊，问：“是谁带你去的？”

他目不转睛地向她凝视着，直看得德·莱尔夫人粉脸羞红，有不知所措，仿佛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在她心中勾起了一段不便与他人言的往事。经过一段女人常有的那极其短暂、只能揣度的犹豫，她若无其事地答：“是一位朋友…”

停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句：“…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说完两低垂，一脸悲伤的样，显得十分自然。

这意外的曲，促使杜洛瓦不由得自认识这个女人以来，一回想到她的过去，因为他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想，在她同他相识之前，德·莱尔夫人一定有过不止一个情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来自哪个阶层？一隐约的嫉妒和不快不禁在他心中油然升起，而此不快，就为的是她的世中他所不了解的那一段，即她的心灵和生活经历中与他无关的那一分。他死死地盯着她，对这有着漂亮的面孔、脑海中却藏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女人到无比的愤怒。因为也许此时，她正不无遗憾地怀念着那个或那几个情人。他现在是多么想知她的这一段世，在她的脑海中翻箱倒柜地搜索一番，把一切都清，都个落石啊！…

不想德·莱尔夫人这时又向他问：“你愿带我去白人皇后舞厅吗？如果能去那里，今晚的快乐也就可以说是完无缺了。”

杜洛瓦在心中思忖：“算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吗？我为此而疑神疑鬼真是庸人自扰。”

接着，他满脸堆下笑来，答：“当然愿意带你去，亲的。”

到了街上后，她又压低嗓音，以倾诉内心隐情的神秘腔调，向他说：“多日来，我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这一要求。能看到那些男孩在这女人们不去的地方如何胡闹，在我是怎样的乐趣，你是想象不到的。到了狂节，我一定要装扮成男学生的模样。我要是装个男学生，那可是谁也看不破绽来的。”

走舞厅时，她地依偎着杜洛瓦，一副既到害怕又到如愿得偿的样，欣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妖艳的姑娘和拉条的男人。不时有一个神情严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的警察，现在他们的前。每当此时，她仿佛给自己壮胆、以防不测似的，总要说：“瞧这警察长得多魁梧。”

这样在舞厅呆了一刻钟后，她也就有兴味索然了，杜洛瓦于是将她送回家中。

打这以后，凡下层人寻作乐的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这非同一般的女人都在杜洛瓦的陪伴下，接二连三地逛了个够。杜洛瓦因而发现，他这位情妇像那些心血来的大学生一样，对在这些地方闲逛有着特别厚的兴致。

每次游这类场所，她总是一布衣装，上着一稽歌舞剧中侍女们常的那便帽。不过虽然衣着经过心挑选，显得简朴而又淡雅，但那闪闪发光的戒指、手镯和耳环，却依然在上。每当杜洛瓦劝她取下时，她的回答总是那样振振有词：“这有什么？人家会以为是从莱茵河里捡来的小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