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那他就该让我们脑后长睛。我们应该朝前看，看曙光，看绽开，看破壳维。倒下的东西在鼓励上升的东西。枯树的断折声是对幼树的召唤。每个世纪都将完成自己的使命，今天是公民的使命，明天是人类的使命。今天的问题是正义，明天的问题是报酬。报酬和正义，归到底是同一个字。人活着不能不为报酬。天主在给予生命时欠下了债；正义是先天的报酬，报酬是后天的正义。”

戈万像先知一样边思索边讲话。西穆尔丹听着。他们换了位置，学生现在好像成了老师。

西穆尔丹喃喃说：“你走得太快了。”

“可能因为我时间。”戈万微笑地说。

他又接着说：“呵，老师，我们两人的区别就在这里。您赞成义务兵役，我赞成学校；您希望人成为士兵，我希望人成为公民；您希望人拥有力，我希望人拥有思想。您要一个利剑共和国，我要…”

他稍停片刻，又说：“我要一个思想共和国。”

西穆尔丹瞧着牢房的石地说；

“可是此刻你要什么？”

“现状。”

“这么说你宽恕了现在？”

“是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风暴。风暴知自己在什么。一株橡树被雷劈倒，但有多少森林得到净化！文明染上了黑病，但在大风中得到治愈。也许风暴应该有所选择？但是它负责如此大规模的清扫工作，能够温文尔雅吗？疫气如此可怕，狂风怒号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戈万又接着说：“何况我有指南针，风暴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问心无愧，事件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庄严地低声说：“有一个人，永远不要妨碍他。”

“谁？”西穆尔丹问。

戈万指着上方。西穆尔丹顺着这竖起的手指往上看，似乎看到牢房圆穹外的星空。

他们又沉默了。

西穆尔丹说：“比大自然更伟大的社会。我告诉你，这不可能，这是梦想。”

“这是目的。不然要社会有什么用？就呆在大自然里好了，就当野人好了。奥塔希提①是天堂，可是在这个天堂里没有思想。我宁愿有思想的地狱，也不要愚蠢的天堂。不，不，不要地狱。还是要人类社会吧，比自然界更伟大的社会。对，如果不能给大自然增添东西，那又何必摆脱大自然呢？就像蚂蚁一样只劳作，像蜂一样只酿好了；只像动一样劳作，不当有思想的主宰！如果你想给大自然增添什么，你就必须比它大；增添就是增加，增加就是壮大。大自然升华便是社会。蜂窝所没有的，蚂蚁窝所没有的，我都要，纪念建筑啦，艺术啦，诗歌啦，英雄啦，天才啦。永远背负重担，这不符合人的法则。不，不，不，再没有贱民，再没有隶，再没有苦役犯，再没有受苦人！我希望人的每一个属都是文明的象征、步的模式。我主张思想上的自由、心灵上的平等、灵魂上的博。不！再不要桎梏了！人生来不是为了锁链，而是为了展翅飞翔。人不要再当爬行动了。我希望幼虫变成昆虫，蚯蚓变成活的朵，飞起来。我希望…”

①即波利尼西亚群岛中的塔希提岛。

他停住了，睛发亮。

他的嘴在嚅动，但没说话。

牢门仍然开着。外面的嘈杂声传了来，有隐隐约约的军号声，大概是起床号吧，接着是枪托敲他的声音，这是哨兵换岗，接着，据在黑暗中的判断，圆塔附近有动静，仿佛有人在搬动木板，还有一断断续续的、低沉的声音，像是锤在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