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神移，我不知己之所在。舅妈，您说是不是？”

瓦沙西夫人是位已经见老的女人，发已经转灰，是个外省贵夫人。她嫁给了受尊敬的总工程师，一个桥梁隧工程学院，傲气难除、架十足的官僚。她承认她从没有见到她的外甥女在这样的兴奋的状态之下。想了一会之后，她又加上说：“这也不希奇。像她这样，过去看见和赞赏的只是剧院的装修。”

“可是我几乎每年都到第厄普和特鲁维尔①去的。”

①两都是面临英吉利海峡的旅游地。

这位老太太开始笑了起来：“除了找朋友外，谁也从不到第厄普和特鲁维尔去。那儿的海只是为有约会的人们浴的。”

这话说得很朴实，也许并无恶意。

大家朝广场走过去。广场对游人有无法抗拒的引力，人们从公园的四面八方不由己地汇到这儿来，像在坡面上的球似的。落日仿佛在那座修院的后面撒开了一层淡金的轻盈透明的帷幕，耸的修院影变得越来越黑，像在一张辉煌帷幔前面硕大无朋的圣人骨灰盒。可是玛里奥只看到在他旁的那张令人倾心的金发面庞裹在蓝烟云里。他从不曾见到过她这样俊俏。在他里，她像是不知为什么变了样，在她的上散发着一前所未有的新鲜气息，在她神里跃、在她发上氲氤，也沁到了他的心里；这新鲜气息来自这块大地，这方天空，这阵光辉和这片绿丛。他从不曾见过她这模样，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她。

他在她边走着，找不到什么话来说；而有时和她的裙袍、她的手肘、偶尔还有她的胳膊相接，和她的善于传情的视线相，这一切将他整个儿瓦解了，像是它们同心协力彻底毁灭了他上残存的男汉格。他突然到他被这个女人的接毁完了，被她收到了无我之境，只剩下了念、呼唤，只有倾倒。她消灭了他旧日的整个存在，像人们将一封信付之一炬。

她看得很清楚，她会到了这绝对的胜利，于是又激动又动，也由于在这充满了光和活力的乡野大海的氛围之中而更活跃，她看也不看他地说：“看到您我真太兴！”

接着她又说：“您在这儿呆多久？”

他回答说：“两天，包括今天也算一天在内。”

接着他转过来对着那位舅妈说：“瓦沙西夫人会不会同意赏光，明天和她的先生同我一块儿到圣·米歇尔山去逛一天？”

德·比尔娜夫人替她的亲戚回答说：“我不让她拒绝您的邀请，我们在这儿相遇真太巧了。”

那位工程师的夫人接说：“好的，先生，我对此十分愿意，条件是您今晚上去我们家吃饭。”

他恭敬地接受了。

这可真是叫他狂喜不尽的快乐，这是一个人接到他所极盼的消息时的乐。他得到了什么呢？又有什么重新降临到他生命之中呢？什么也没有。然而他却到自己在一说不清的预期之中翻腾。

他们在开阔的广场上踱来踱去，走了很久，等待日落，好看最后勾绘在如火的天空上的这座黑嶙峋的孤峰。

他们现在说些家常话，重复谁都能在一位陌生女人面前说的话，偶尔相互对视一。

后来他们就回到了建在阿弗朗什市的别墅里，它建在一座丽的，俯视着那个海湾的园中央。

不想要引起注意，加之对德·帕拉东先生冷淡乃至近乎敌视的态度有儿不安，玛里奥早早就告辞了。当他举起了德·比尔娜夫人的手指，准备放到嘴边时，她用不一般的声调对他连说了两声：“明儿见，明儿见。”

等到他走了，一向遵循于外地习俗的德·瓦沙西先生和夫人建议上床休息。

“去睡吧。”德·比尔娜夫人说“我呢，我到园里去走一圈。”

她的父亲也说：“我也去。”

她披上了一条围巾走去，他们并排走在小的白沙上。在满月的辉照下，这些小像在草地和树丛里迂回曲折穿过的小河。

静默了够长的一阵以后，德·帕拉东先生突然用低低的声音说：“我亲的孩，能同意认为我从来没有劝阻过你什么事吗？”

她到事情近了，准备接受挑战。

“请您原谅我，爸爸，您至少曾给过我一个。”

“我？”

“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