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架上那件事实，在他看来简直不是一件原始的罪恶而是一件政治上的大失策。所以旁人只须三五个星期，就能够使侯爷同情于在世上各都受迫害的犹太人，而对他们那不现面的、不休止的、万能的工作大加赞。于是他突然用另外的光注视他们的辉煌胜利，认为那是他们经过长期屈辱应得的公平补偿。他看见他们正统治着那些为百姓主的国王们，支持王位或者听其崩溃，能够使一个国家如同一家酒店那么垮台；他想像他们在那些变成了卑微的王公们之前都是得意扬扬的，把他们恶浊的黄金扔到那些最信仰天主教的统治者的半开着的宝库里，而换到的报酬是贵族的衔和铁建筑的特许状。

于是，他同意韦林·昂台尔和基督英·洛佛内尔的婚姻了。

至于基督英，她又受着伊甲东夫人的不动声的压力；这妇人本是她母亲生前的朋友，在侯爵夫人死了以后，她变成了基督英的亲昵导师，这个导师的压力和父亲的压力并合在一块儿，又遇着哥哥的自私自利的漠然态度，她所以也同意嫁这个很有钱的胖孩了——尽他并不丑陋，可是她不大喜他；她同意嫁给他，正像是她可以答应到一个令人不惬意的地方避暑一样。

现在，她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孩，肯殷勤，不愚笨，在亲昵生活中并不俗，但是她时常还和忘恩负义的共忒朗嘲笑他。

他向她说：“你丈夫的颜比从前更粉红了，发也更秃了。他像是一朵病了的，或者一只剃了的猪了。他从哪儿到这颜？”

她回答：“我对你保证这绝对与我无关。某些日，我真想把他贴在一个糖果盒上商标。”

他兄妹俩这样说着，就走到昂华尔的浴室的大门外了。

有两个男人坐在大门两边的麦秸靠垫的椅上，背靠着墙，嘴里着烟斗。

共忒朗说：“你看，两个好家伙。看左边的那一个罢，着一希腊小帽的驼！那是卜兰当老汉，从前在立雍监狱里当看守，现在变成了这个浴室里的稽查，几乎就是营业主任。在他看来，情况是一没有变化的，所以他现在理病人如同他从前理囚犯一样。于是浴客们始终全是囚犯，沐浴的雅座都是囚房，淋浴的厅是地牢，而盘恩非医生使用拉杜克氏的测法替病人洗胃的地方是神秘的苦刑室。他对于任何男人都不打招呼，理就是一切判了罪的男都是值不得敬重的人。可是他对于妇女们比较客气，不过客气当中却搀杂着诧异，因为在立雍监狱里，他没有看守过女囚犯。那个巢窟原是仅仅为男而设的。所以他还没有和女谈天的习惯。另一个呢，是纳员。我现在怂恿你去教他写你的姓名；你来看罢。”

于是共忒朗找着右边的那个人，慢慢地对他说：“米诺先，这是我妹妹昂台尔夫人，她想买一张沐浴十二次的长期票。”

纳员是个很长很瘦和神气很可怜的人，他站起了，走了盘恩非医生诊察室对面的办公室，打开了账簿并且问：“姓什么？”

“昂台尔。”

“您说是…？”

“昂台尔。”

“怎么读的？”

“昂——台——尔——。”

“很好。”

于是他慢慢儿写着，等到写完之后，共忒朗问：“您可愿意把我妹的姓再读一遍给我听？”

“成，先生。昂胎尔夫人。”

基督英笑得连泪都来了，买好了她的票，随后问：“楼上是什么声音？”

共忒朗挽着她的胳膊说：“去看看罢。”

好些生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过来了。他俩上了楼，开了一扇门，看见了一间大的咖啡座，中间摆着一个球台。有两个男人分开站在球台的两边，彼此都脱去了上衣，手里各自握着一球杆，怒气冲天地彼此对着大嚷。

“十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