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靠近了床时，她将她的两只手轻轻放到奥利维埃贴着的手上，吞吞吐吐地说：“唉，我可怜的朋友。”

“这不要，”他低声说，也不动。

她久久地看着他，被这变化吓糊涂了。他变得这样苍白，就像他的肤下面一滴血也没有了。他的两颊凹得像是被脸了去，那双睛也凹得像是有什么线把它们拽去了。

他看了女友的害怕，吁气说：“我现在情况不错。”

她一直定定地看着他说：“怎么会这样的？”

他为了说话使了大劲，这时他的脸孔因为神经震动不时搐。

“我没有看我周围…我在想别的…想别的…唉！是的…有辆公共车撞倒了我，于是从肚上压过去。…”

听着的时候。她明白了事故，吓得更激动，她说：“您血了吗？”

“没有。我只有一儿青…一压伤。”

她又问：“在哪儿的事？”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我不太清楚，地方很远。”

医生推过来一张椅，伯爵夫人有气无力地坐下去。伯爵在床边站着，在牙齿里一直说：“噢！我可怜的朋友…我可怜的朋友…多可伯的不幸事。”

他确实觉得十分伤心，因为他很奥利维埃。

伯爵夫人接着说：“这到底是怎么碰上的呢？”

医生回答说：“对这事我自己也不很知，更恰当说我什么也不明白。这事在哥柏兰，几乎了黎市了。至少送他到我这儿来的租车夫是这样告诉我的，他是从那个区的一家药店送他来的，晚上九钟时人家将他抬到了那里。”

后来他弯下对着奥利维埃说：“这事故确实是在哥柏兰附近发生的吗？”

贝尔坦闭上了像思索似的，而后低声说：“我不知。”

“可您是去哪儿呢？”

“我记不起了。我径直朝前走。”

伯爵夫人禁不住从双中间发一声哽咽，接着一阵憋气，使她有几秒钟没有能呼。她从袋里掏了手绢，捂住了睛，号啕大哭起来。

她明白，她猜到了！有件受不了的，叫人伤透心的事刚才突然让她悟过来：懊悔没有把奥利维埃留在家里，把他赶走了，把他撵到了路上，痛苦得昏昏脑，让他到了这辆车下面。

他用这当儿那有气无力的嗓对她说；

“别哭了。这让我心痛。”

靠了极大的意志努力，她止住了泣，张大了双，盯住他那泪珠慢慢连续往下的脸。

他们互相看着，两个人都不动，双手在床单上握着。他们互相看着，不知在这儿还有别的人。他们的视线的是两颗心中超于凡世的情。

他们互相看着。要谈的愿望，要听千百件互诉衷的知心伤情事的愿望不可抗拒地涌上了边。她到，不多大代价都要遣开在她后边的这两个人。她要找到一个法、一个计策、一灵，她，这个办法多端的女人。她心里在想一件事，睛一直看着奥利维埃。

她的丈夫和医生在低声谈。谈的是需要看护的事。

她转过来问医生：“您有没有带个陪床来？”

“没有，我想最好派个实习医生来，那会把情况观察得更好些。”

“各派一个来。总之越小心越好。您能今晚上就都找来吗？因为我想您不会一直呆到早晨吧？”

“实际上我快回去了。我已经在这儿呆了四小时。”

“可是在回去时，您能为我们派陪床和实习医生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