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俄里的地方，顿河左岸有一潭：有时，天河退落的时候，就涌潭。从潭附近的沙土河岸上几泉——因此这里整个冬天都不结冰，形成了一个宽大、温、碧绿的半圆形冰窟窿，所以从冰上横过顿河的路小心地躲开这个潭，绕了个急弯。天，退的河奔腾、澎湃，过潭，退回顿河去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形成大漩涡，河咆哮、上下翻，冲刷着河床；整个夏天，藏在几沙绳的底的鲤鱼总在往离潭很近、从河岸上倒到里去的枯树下面钻。

麦列霍夫家的骒朝冰窟窿左边瞎走过去。及至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翻了一下，稍稍睁开睛一看，离潭已经只有二十来沙绳远了。漆黑的夜空中闪耀着象还没有熟的樱桃似的黄绿的星星。“夜晚…”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朦胧地想到，拚命攥了一下缰绳：

“吁，吁！…我你啦，老货！”

骒跑起来了。离得很近的的气息刺了它的鼻孔。它起耳朵，用迟疑的瞎朝着主人这面斜瞥了一下。突然它听到一阵阵的波狼的拍打声。可怕地打了一声响鼻，便往旁边转去，向回退去。被从底下冲刷变薄的冰层在它脚底下轻轻地咯吱咯吱响着，表面盖了一层雪的薄冰陷了下去。骒发惊恐、绝望的悲嘶。它竭尽全力站定后，但是前已经陷了下去，落到里，冰层经不起后的踏，也都碎裂了。轰隆一声，冰层拍溅着散开了。冰窟窿吞下了踝，它痉挛地翘起一条后，往爬犁辕木上踢了一脚。就在这一刹那，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一听不好，立即爬犁，往后去。他看到，被骒的沉重坠下去的爬犁竖了起来，了被星光照得闪闪发光的杠，钻碧绿的渊，混杂着冰块的发轻轻的咝声，狼几乎溅到他上。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飞快地向后爬去，直到他牢靠地站起来的时候，才大呼：

“救命啊，善人们哪！…淹——死——人——啦！…”

他的醉意好象被一打跑了。他跑到冰窟窿跟前。刚刚轧碎的冰块闪着刺的亮光。风和急在宽阔的、黑的圆冰窟窿里追逐着冰块，波狼旋起绿的漩涡，哗哗作响。四周是一片死寂。远村的灯火在暗夜里闪着黄光。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星星象一颗颗新碾来的米粒，晶莹、闪烁。低风卷起阵阵积雪，发咝咝的响声，象粉尘，飞黑的冰窟窿。冰窟窿冒着淡淡的气，依然是那么快，黑——的，令人生畏。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明白过来，这会儿喊叫是愚蠢的，而且于事无补。他往四下看了看，想了想，全是因为自己喝醉了，瞎闯到这儿来啦，于是他恨自己，悔恨的纰漏，气得浑直哆嗦。他的手里还剩了一鞭，他是拿着鞭下爬犁的。他嘴里骂着，把自己的脊背了半天，但是并不疼，——有光板袄挡着呢，为此而脱掉袄，又大可不必。他把大胡揪下了一绺，在心里盘算了损失——买的东西、骒、爬犁和的价值之后，又疯狂地大骂起来，朝冰窟窿走了几步。

“瞎鬼！…”他颤抖、哽咽，对沉下去的骒责骂。“货！你自个儿淹死不算，还差一儿把我也饶上！鬼他妈的把你领到那儿去啦？！…鬼会在那里把你上拉车，骑你，可是他们却没有鞭赶你！哪，索把鞭也给你们吧！…”他绝望地把手一挥，把樱桃木柄的鞭扔到冰窟窿中心去。鞭扑通一声，落到里，直着朝底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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