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景和破烂家；除了主人之外，还有一个壮、结实的哥萨克，背朝窗，坐在军官用的行军床上，着近卫军炮兵上士肩章。他略微驼背，两条穿着黑呢的大劈开，把长满一层红的大手放在同样宽大的圆的膝盖上。军便服绷着他的两肋，在他那宽阔凸的膛上，几乎要绷裂开了。他随着门的响声扭了扭红红的短脖，冷冷地打量了一下葛利里，又把瞳孔的冷光隐藏到大厚下狭窄眶里去了。

“认识认识吧。葛利沙，这位差不多是咱们邻居啦，霍奥尔河镇人，波乔尔科夫。”

葛利里和波乔尔科夫默默地互相握了握手。葛利里坐下去的时候，笑着对主人说：

“我把地板全踩脏啦——你不骂吗？”

“不会骂的，别害怕。房东太太会的…你要喝茶吗？”

主人是个材矮小、象泥鳅一样灵活的人，他用被烟熏黄的手指甲碰了碰火壶，遗憾地说：

“只好喝凉的了。”

“我不喝。别麻烦啦。”

葛利里把纸烟盒递给波乔尔科夫。波乔尔科夫用大的红手指去拿排着的白烟卷，拿了半天，也没有拿来，急得满脸通红，愤愤地说：

“怎么也拿不住…瞧你，该死的东西！”

最后，他终于把一支纸烟到烟盒盖上，笑眯眯地抬起睛来看着葛利里，这一来，睛就显得更细小了。葛利里很喜他那从容不迫的样，问：

“是哪个村的？”

“我生在克鲁托夫斯基村，”波乔尔科夫很兴地说起来。“在那里长大的，最近这些年住在卡利诺夫河镇。您知克鲁托夫斯基村吗——您大概听说过吧？这个村过去，就是特维耶夫村，挨着就是归我们镇辖的秋科夫诺夫斯基村，再过去就是我们那两个村了：上克鲁托夫斯基村和下克鲁托夫斯基村。我就是生在那儿的。”

整个谈话过程中，他一会儿对葛利里称“你”一会儿又称“您”话说得很随便，越谈越亲，有一次甚至用沉重的大手碰了碰葛利里的肩膀。细心卷起的上胡在他那有些浅麻、刮得光光的大脸上闪着亮儿，漉漉的发梳得很平整，到小耳朵的边上就蓬松起来，左耳边垂下一团鬈发。要不是那翘起的大鼻和那两只小睛，他很可能给人一个不坏的印象。乍一看，并不觉得那两只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仔细一看，葛利里仿佛觉他的视线象铅一般沉重。两只象榴霰弹一样的小睛，从狭窄细的里闪沉重的光芒，就象是从炮里发来似的，把相遇的目光压下去，然后沉重、顽地集中落在一个目标上。

葛利里好奇地仔细观察起他来，发现了一个特征，说话的时候，波乔尔科夫的睛几乎一也不眨动，——把他那忧郁的目光死盯在对方的上，一面说，一面又把睛从这个目标转移到另一个目标上，同时他那被太晒焦的短睫总是下垂着，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垂下大厚，但是立刻就又抬上去，重又把榴霰弹似的睛瞄准目标，环视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