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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4)

他的思想也是这样原始、质朴和简单:饿了——就去偷吃,而且应该去偷,即使偷同伴的也未尝不可,他饿了的时候,也偷过;靴破了——脆就从被俘的德国人脚上往下剥;受了罚,应该赎罪,——米吉卡就老老实实地去赎罪:他去侦察,捉回些卡得半死的德国哨兵,志愿去冒险的差使。一九一五年被俘虏了,打了个半死,还受了剑伤,但是夜里他把手指甲一直磨到指甲是抓穿了板棚的,逃了来,还带回一副大车来作纪念。这样的事米吉卡经历过多次,都幸免逃脱了。

第六天,米-格里戈里耶维奇把儿送到米列罗沃,送他上了火车,听着一长串绿车厢的铿锵响着,渐渐远去,可他仍在用鞭把抠站台上的煤渣,一直也没有抬起那低垂的、发呆的睛。卢吉妮奇娜为送别儿大哭一场,格里沙卡爷爷哼哼着,在上房里咳嗽,把鼻涕擤在手掌里,抹在腰里有褶的、油晃晃的上衣襟上。阿尼库什卡的老婆也哭,想念着两个人亲时,米吉卡那火、颀长的,同时也为当兵的把淋病传染给她而痛苦。

时间就象风鬃一样,把日一天一天地走。圣诞节前,天气忽然和起来;连下了几天雨,山洪从顿河沿岸的溪谷中,奔而下;积雪化了的山崖上,去年的小草和长满苔癣的白石板都泛青了;顿河岸边的河冒着泡沫,河象腐烂的尸变成,膨胀了。光秃的黑土地散发说不的甜气息。雪沿着黑特曼大,沿着去年轧的车辙潺潺去。村外的粘土崖现了许多新的坡。南风从奇尔河方面来令人困乏的烂草气味,晌午时分,地平线上已经象天一样,升起淡蓝温柔的影。村里,篱笆边的煤灰渣堆旁边积了一片片漾着微波的洼。场院上,草垛边的土地也解冻了,腐烂草的甜甜的气味钻行人的鼻孔。白天,从结了冰琉璃的茅草屋上,顺着房檐滴着松香珠,喜鹊在篱笆上凄凉地吱吱喳喳叫唤,冬天寄养在米-格里戈里耶维奇院里的村社的公,被早来的情折磨得哞哞叫。它用犄角篱笆,在被蛀蚀过的橡木桩上蹭,摔打着象缎似的,在院踏着松脆的、浸透雪的积雪。

圣诞节的第二天,顿河解冻了。冰排发大的响声,在河心汹涌奔。散离的冰块象睡梦中的大鱼,漂向岸边。顿河对岸的白杨被激动起来的南风拂着,仿佛在原地跑步似的,起伏、摇曳。

呜呜呜呜呜呜…——从那边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但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山谷咆哮起来,乌鸦在广场上呱呱吵,赫里斯托尼亚家的猪嘴里叼着一捆草,从麦列霍夫宅前跑过,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断定:“信夭折,明天又将是一场寒冻。”果然,一夜东风,寒又在化了的洼上结了一层薄冰。凌晨,又刮起了从莫斯科来的北风,严寒袭来。冬天重临。只有顿河中游漂浮的象片片白大树叶似的冰块和冒着冷气的、光秃秃的山岗,还令人想起这次早雪天气。

圣诞节过后不久,在镇民大会上,镇公所的文书告诉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他曾在卡缅斯克看见了葛利里,葛利里托他通知家里人,他上就回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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