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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第六章(4/4)

“我已经把这瓶喝完了,施罗德尔,”多尔曼说。“咱们可以付钱了。早晚也得付…您呢,克利斯安?啊,吉克会替您付账的。”

这时候布登洛克议员活动起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裹着一件领大衣,揣着手,嘴角衔着烟卷坐在那里,几乎没有说话。这时他忽然站起来,厉声说:“你上没有带钱吗,克利斯安?我替你付账吧。”

大家把雨伞撑起来,走布棚,准备。

佩尔曼内德太太偶尔来过几次,看她的哥哥。她每次来,两人都要散步到“海鸥石”和“望海亭”去。不知是什么缘故,冬妮·布登洛克对这里特别兴趣,甚至产生一莫名的叛逆情绪。她翻来复去地谈论一切人应该自由平等的问题,决地斥责阶级对垒,对特权和专制提了激烈地抨击,并且断然要求人们都应该量材使用。接着,她就谈起自己的生活来。她说得很好,替她哥哥排遣了不少愁闷。这个幸福的人,来到人间这么长时间,从来不会忍气吞声,从来不会默默地忍受屈辱。生活给她乐也好,凌辱也好,她都不会默默承受。所有的幸福,所有的苦恼,她都用一串肤浅的、幼稚的煞有介事的话语讲了来。就她那说心事的癖好来说,这需要可以通过这些话来得到满足。她的胃不太好,但是她的心却轻松愉快…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轻快到什么程度。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折磨着她,也没有什么隐痛压在她的心灵上。对她来说过去的经历并没有形成沉重的包袱。她知自己的命运是坎坷不平的,但是她过去的经历并没有使她痛苦不堪,困顿疲惫,她自己本就不相信有这样的事。对于那些众所周知的事,会被她作为向人夸耀的资本,摆一副煞有介事的面容喋喋不休的谈论着…她怀着真诚的愤怒斥骂那些损伤了她的生活,也损伤了布登洛克家族的人。伴随着生活的前,这人的名单越来越长。“泪汪汪的特利什克!”

她喊“格仑利希!佩尔曼内德!布修斯!威恩申克!检察官!哈施特罗姆!维琳!这些氓!是无法躲开上帝的惩罚,这一我一直信不疑,托斯!”

当他们走上“望海亭”的时候,已经是暮苍茫的时候了。现在已是秋季节了。他们站在对着海湾的一间小屋里。这里面和海滨浴室一样散发着一木香,糙的墙上涂满了诗句、题词、人名和象征情的心形。他们并排站着,从那漉漉的山坡和海滨一条狭窄的石岸望过去,凝视着波滔起伏的大海。

“这些狼…”托斯·布登洛克说。“它们为什么撞碎了又涌上来,涌上来又撞碎,一个接着一个,无穷无尽,没有目的,苍茫而凄凉…然而它却像一切简单的不可避免的事一样,给人以镇静、抚的力量,我对大海越来越了…从前我喜山,也许只是因为山是在遥远的地方。现在我不再向往那些地方了。山会令我有一恐怖、羞愧的觉。山是一太难以捉摸、太不规则、太复杂的东西…我知我在山的前面会到怎样孱弱无力。喜大海的单调的是怎样一人呢?我想,可能是那些对于错综的神世界观察得太长、太的人吧。他们希望至少能从外界得到一件东西,那就是‘单纯’…人们勇敢地攀登山岭;在海滨,人们却只是静静地在沙滩上休息,这只不过是表面的区别。我看到的却是人们用以观赏山和用以观察的目光的不同。眺望山峻岭的目光是稳定、傲慢、幸福的、定的、奋发向上的朝气蕴其中。但是那辽阔的大海却永恒地动着波涛,使人到神秘、麻木和命运的无可逃避。眺望大海的目光也像在梦中似地迷蒙、无望,似乎没有它不懂的事情,如今什么事都已看透了…健康和病态,二者的区别就在这里。人们神奕奕地爬到那犬牙错、峰峦巍峨的山岭里,使自己的生命力淋漓尽致的表现来。但是也有些人被杂神世界得疲惫痛苦,却想从外界事的无限的单纯中得到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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