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辞拒绝，只是喜跟女主人作私人的不拘形迹的来往，而议员正是最不能容忍这一的发生…等着吗？坐在什么地方，譬如说在烟室里等着，等这个人走了以后，到盖尔达面前把心里的话都说来，并且让她自己也把事情说清楚吗？…不成的，他无法让盖尔达明白表示，他自己也不能把心事说来。说什么呢？他们俩的结合本就是建立在谅、容忍、缄默的基础上的。在她面前扮演一个稽角是最不可取的。争风吃醋也就等于承认外边的谣言正确，等于宣布家丑史，让外人都知…他是在嫉妒吗？嫉妒谁？嫉妒什么？不，他丝毫也不嫉妒！这样烈的情会迫使一个人采取行动，也许那行动是错误的、疯狂的，但至少是有力量的，可以使他的神畅快。而他现在的觉却只是有一些惶惧不安，只是对这整件事焦躁烦扰、惶惧不安…他走到三楼更衣室去，用香洗了洗前额，接着又下到第二层楼，客厅里的这沉寂实在已令他无法忍受。但是当他的手已经握住白漆门的乌金门柄时，室内的音乐声突然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响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下来。

他从仆人走的一条楼梯再一次回到楼下来，穿过前厅和冷的穿堂走到园，又转回来，在前厅里凝视了一会那只熊标本，在楼梯台上金鱼缸旁边站了一会。但他无法令自己平静下来，他倾听着，窥伺着，充满了羞耻苦闷，那件神秘而又无人不知的丑事的恐怖沉重地压在他心，使他无所适从。

有一天，也是在这样一个时刻，他在三楼上靠着走廊栏杆，从楼梯井孔向下边望着。周围没有一声音。忽然，小约翰从他的屋走来，沿着台的台阶走下来，穿过走廊，不知为了什么事要去找伊达·永格曼。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垂着，怯怯地跟他父亲打了声招呼，打算悄悄地顺着墙溜过去，但是议员叫住了他。

“汉诺，你到哪里去？”

“我在功课，爸爸，我去找伊达，想让她听听我的翻译…”

“今天学了什么？有什么功课？”

汉诺讲话时，他的越来越低，显然在集中神努力使他的回答正确，迅速、而又清楚。他先咽了吐沫，然后回答说：“我们留下了一段耐波斯的文章，要求练习法文文法，北洲的河，还有抄帐簿…作文改错…”

他顿住了，他为没有在“作文改错”前说连接词“和”以及语调没有降下来而到不痛快，因为他再想不起有什么可说的了。他的答话又结束得那么突然，好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似的。…“没有什么了，”他说，尽量使语气明确，睛却一直没有抬起来，但是他的父亲似乎并没有理会这些事。他把汉诺没有拿书的那只手握在自己手中抚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很明显汉诺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去。他好像没有觉似地慢慢地着汉诺的柔的手腕，一句话也不说。

忽然，议员先生对汉诺说了一句和刚才的谈话一边也不沾边的话，声音非常轻，充满忧惧，用的几乎可以说是一祈求的语调。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父亲用这语气说话。这句话是：“少尉已经在妈妈那儿待了两个钟了…汉诺…”

听见这声音，小汉诺的睛抬了起来，转也不转地凝视着父亲，他的睛从来没瞪得这么大，目光也从来没有这样清澈、这样充满意地看过父亲的脸。父亲的睛有发红，眉淡淡的，面颊苍白，有一些浮，两绺长长的上须毫无生气地贴在上面。天知，他是否明白父亲的心事。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父两人也都觉到。这就是：在这一秒钟，当这两人的目光遇到一起时，两人间的一切冷漠、生疏、拘束和误会都消失不见了。假如问题不在于能、力量、蓬的朝气，而是恐惧和痛苦的时候，那么不论现在或是在任何时候，托斯·布登洛克都可以完全信任他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