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准确的判断。现在病人的肺正在充…我们叫作肺…”

“我知，”佩尔曼内德太太抢着说，一面在手帕后面了。大滴的泪不住地下来。

“常常是因为肺炎引起来的…肺叶里慢慢地聚集起一质，情形严重的话，病人的呼就被窒息住了…不错，我知…”

议员把两手抱在前，向病床那面望过去。

“唉，病人多么痛苦啊！”他低声说。

“不会的！”格拉包夫医生用同样低的声音说，但却包着那么多的无可置疑，同时他的一副温和的长面孔也皱起许多皱纹来，增加了他语气的定。“这是假象，请你们相信我的话，亲的朋友，这是假象…病人的神志已经不清楚了…你们看到的，现在的都是无意识的反应…请你们相信我的话…”

托斯回答说：“但愿如此！”…但是即使是一个孩也能看得来，她的知觉一也没有失去，她什么都觉得到…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克罗格参议这时也来了，他也红着睛在床边坐下，向前倾着倚在他的拐杖上。

老参议夫人此时已经被恐惧抓住了。她的已经被死亡攫到手里的从到脚踵都充满了惊惧不安、难言的恐怖和痛苦以及无法逃脱的孤独绝望的觉。她那两只能够向人们传递她痛苦绝望的睛随着脑袋的翻有时僵直地闭起来，有时又瞪得圆，连球上的红丝都突现来。然而病人并未失去知觉。

三钟敲过不久，克利斯安站起来。“我受不了，”说完就跌跌撞撞地走了去。这时候伊瑞卡·威恩申克和维琳小多半是受了病人的单调的声的眠作用，也各自在椅上了梦乡，面孔睡得红通通的。

病人的病情在四钟时变得更糟了。大家把她斜倚起来，不断地给她脑门上的汗。病人这时几乎已经不能呼了，她的恐怖也越来越厉害。“我要…睡一会…！”她吃力地说。“我要吃药…！”然后他们却一也不想给她服什么安眠药品。

忽然间，她又开始像刚才那样地说谵语了，她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唉，让，上就来了…！”接着又说：“唉，亲的克拉拉，我来了…！”

接着那挣扎又开始了…还是在和死亡挣扎吗？不是的，其实她是在为争取死亡而搏斗。“我要…”她着气说…“我不能…睡一会！…大夫，可怜可怜我！让我睡一会…！”

这一句“可怜可怜我”使得佩尔曼内德太太失声痛哭起来，托斯也用两手抱了一会，低声起来。但是大夫不能这么。无论在什么情形下，他们也要尽可能使病人多在人世停留一会，虽然这时只要不多的麻醉药就会使病人的灵魂毫无抵抗地离开躯壳。他们的职责是挽留住病人的生命，而不是加快她离开世界的时间。此外他们这样也还有某些宗教和德上的据，他们在学校里很可能听人宣讲过这些理论，虽然目前他们并不一定就想到这些…所以医生们没有让老夫人睡着，相反地，却用各针药加病人心脏的动，而且好几次通过引病人作呕的办法暂时减轻病人一些痛苦。

痛苦的挣扎到了五钟，已经令看的人不堪忍受了。病人的痉挛地伸着，睛瞪得圆，伸着两臂，东摸西摸，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要拉住什么人向她伸过来的手。她不停嘴地朝空中，朝四面八方回答那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呼唤，好像这时那呼唤变得越来越勤，越来越急迫了。她的儿女、亲戚们觉得，仿佛不仅是她故世的丈夫和女儿，而且她的父母，公婆，和许许多多先她而离开人世的人都来迎接她似的。她喊一些生疏的名字，屋里的人甚至不知哪个死者是叫这个名字的。“唉！”她不停地大喊大叫…。“我就来…立刻就来…一小会儿…唉唷…我不能…给我药，大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