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又转到这件事上来。胡果·威恩申克本人大发议论，他故意非常活泼，甚至有些野的神情和姿势。他向大家报告传讯证人的一些细节…因为这个神圣的节日才把审理的度耽搁下来…责骂会长菲兰德博士的形迹昭著的偏心，把检察长哈施特罗姆博士的讥嘲的吻大加讪笑抨击了一通，因为哈施特罗姆每次跟他或者跟他的辩护证人说话时总是用这讥嘲的吻。他又告诉大家，布列斯劳尔已经非常巧妙地驳倒了几对他不利的论据，而且向他保证，判决的结果决不会很快来。…议员这里那里提个问题，只不过是于礼貌。佩尔曼内德太太耸着肩膀坐在沙发上，不断地嘟哝着一些咒骂莫里茨·哈施特罗姆的话。其余的人却都一声不响。他们十分沉默，最后连威恩申克经理也止住了话。当时间在那边大厅小汉诺边像在天堂一样飞快地过去的同时，这边风景大厅却笼罩在沉闷、抑郁、令人恐惧不安的寂静里。直到八半，克利斯安从俱乐单汉庆祝圣诞节的晚会上回来的时候，沉默依然在继续着。

克利斯安嘴上衔着一段早已熄灭的烟，枯瘦的面颊泛着红。他从大厅里走来，刚一面就大声喊起来：“孩们，大厅布置得太了！威恩申克，我们今天真应该把布列斯劳尔邀了来；这场面他一定没有经历过。”

老参议夫人斜着睛冷冷地瞪了他一，但随后却看到克利斯安不解的表情。他不明白老参议夫人的用意，他仍然是那么满不在乎的样。…九钟的时候，大家开始吃晚饭。

和每一次过节相同，晚餐仍然开在圆大厅里。老参议夫人诚心诚意地照老规矩作过餐前祷告：

请到这里来吧，我主耶稣，请把您给我们的面包赐个福。

接着，像过去每年过圣诞夜一样，她对大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大意是提醒大家不要忘记那些不能像布登洛克家这样幸福地度佳节的人…她的话讲完了以后，人们才舒适地坐在椅上，准备享受这顿丰盛的晚餐。晚餐是以油鲤鱼和莱茵的陈酒开始的。

议员捡起几片鱼鳞放在钱包里；他认为这样会再带来好运；可是克利斯安却扫兴地说，这个法并不事。克罗格参议更是用不着这个法，因为他本不用怕什么风险，他剩下的那钱早就不值得为它心了。他现在差不多是恐惧地远离他的妻。几年来他差不多一句话也不跟她说，因为老太太一直没有停止暗中寄钱去接济他们那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儿亚寇伯。亚寇伯这几年始终在外面到飘，至于他究竟在哪儿，在黎，在敦，还是在洲，却只有他的母亲知。上第二菜的时候，大家谈到那些门在外的人，当克罗格老先生看见那位心儿的母亲泪的时候，不觉面沉地皱起眉来。大家谈论起散在各地的亲戚，也谈到利加的布修斯牧师，并没有说他什么坏话。议员还暗中跟他妹妹冬妮为格仑利希和佩尔曼内德两位先生的健康了一杯…不怎么说这两个人也在他们家里生活过。

用栗、和苹果填的火得到大家普遍的赞扬。他们又开始和往年的作一番比较，最后取得一致的意见，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今年的火最大。随着火一同上来的还有炸土豆，两青菜，两煮果。这些东西都是用大圆盆盛着，而且数量要比尾或者小菜多得多，而是每一都能吃饱一家人的大菜。最后，大家又有机会喝到仑多尔夫公司的多年陈酒。

坐在父母中间的小约翰正费力地把一块带馅的脯往胃里填。他没有尔达姑姑那样的大胃，他觉得自己有些疲倦，有些不舒服。他到骄傲的只有一，被允许和成年人一起用餐。他面前也铺着一块折叠得非常艺术的餐巾，餐巾上也摆着一块撒着罂粟粉的的小油面包，面前也摆着三只酒杯，而过去他只能在一只酒杯…这是克罗格舅舅作教父时送他的礼…里喝酒…只是过了一会，当尤斯图斯舅舅开始把一橡油似的黄希腊酒斟到大家的最小的酒杯里，红、白、棕三的冰心也端上来的时候，他的胃又来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牙痛了，他还是吃了一块红颜的，又吃了半块白的，最后还尝了几巧克力馅的棕颜的，咬了几方格饼，喝了甜酒。这时克利斯安叔叔的谈锋已经上来，于是他也不再吃东西，开始听起大人的谈话来。

克利斯安谈的是俱乐庆祝圣诞节的情形，据说，他在那里过得很开心。“我的老天爷！”

他谈话的声调是他谈琼尼·桑德施托姆的故事时用的调。“这些家伙喝瑞典混合酒就跟白一样！”

“嗯，”老参议夫人哼了一句，把目光从他上移开。

可是他不这一。他的睛开始咕噜噜地转，他的脑海里浮现许多七八糟的事，这些事情仿佛影似地一片又一片地从他削瘦的脸上掠过去。

“你们中间有谁知，”他问“喝多了瑞典酒是什么滋味吗？并不是喝醉的觉，我说的是第二天才觉来的那样酒后余醺的滋味…那觉又奇怪又不舒服…一不错，又奇怪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