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逊太太，最近耳朵很快地变得越来越聋了。她差不多一也没听说过冬妮的遭遇。她那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傻呵呵地诉苦似的大笑的病比从前更厉害了，得密不得不接二连三地拍着桌喊“耐利”

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了，布登洛克参议的女儿离婚的事在城里人和家里人上留的印象渐渐淡薄下去。连冬妮自己也只是当她看到结实地一天比一天长大的小伊瑞卡脸上这一那一和本迪可思·格仑利希相似的地方，才会勾起她对那不幸婚姻的回忆，她又穿起漂亮的衣服，把脑门上的发得卷卷的，又和过去一样在相识的人中间拜访走动。

每年夏季，她有机会离开城市一段时间，她仍然从心里到兴…伴随她那健康状况不佳的父亲去各地疗养。

“你们不知什么叫年纪老了啊！”他说。“我的上沾了一块咖啡斑，我只是用凉了，上就会犯极厉害的风疼…年轻时，我的可哪！”此外他有时也犯眩症。

他们到札兹布去，到姆斯笔登-登去，到吉兴去。再往后的那次旅行真是让他们又有兴趣又大开界，经过纽仑堡到慕尼黑，穿过萨尔兹堡近郊和伊施尔到了维也纳，然后经过布拉格，德累斯顿，柏林回到家里…虽然神经的消化不良症令冬妮在各个浴场都不得不严格遵守医疗程序，她却觉得这几次旅行是最称她心愿的一新耳目的壮举。她一也不隐瞒，在家里确实呆得有些厌腻了。

“噢，老天，您是懂得什么叫生活的，父亲！”她说，一边沉思地望着天板…“当然罗，我也懂得了生活…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如果像一件摆设似的总呆在家里是没有希望的。希望您不要认为我这是不喜跟您在一起，爸爸…要是我真这样忘恩负义，那我真值得被揍一顿了！然而，要是讲起生活来，您知…”

但是最使她厌烦的还是越来越充了父亲这所宽阔的老宅里的宗教气息。参议对宗教的诚伴随着的日渐衰弱而越来越虔诚，而参议夫人自从上了岁数以后，也开始对宗教信仰发生了兴趣。饭前祈祷在布登洛克家本来一向就实行的；最近却又新立了个规矩，一早一晚，家里人连同佣人都要集合到早餐厅里，静听一家之主亲读一两段《圣经》。此外牧师和教士到孟街来拜望的事也频繁起来，因为孟街上的这所显赫的宅邸在路德派和革新派的人士中，在国内外教会中，慷慨好客的名声固…顺便说一句，在这里人们也可以称心地大嚼一顿…从祖国各地时常有一些穿着黑衣服、长发披拂的人到这里来小住几日…他们满有把握可以谈一谈拯救灵魂的话，吃几餐滋养的饭，临了还能为他们的神圣事业募化一笔小款。当然本城的牧师也免不了经常来…汤姆非常机警懂事，他脸上连一丝笑容也不，可是冬妮却肆无忌惮地和他们开玩笑。只要机会合适，她总要把这些神圣的先生们嘲一番。

如果恰好参议夫人不，理家务安排菜单的事就落在冬妮上。有一天恰巧一位外地教士来作客，这人饭量之大，在全家中都引为笑谈。冬妮恶作剧地派了一油脂汤。这家乡菜与别的饭相比别一格，是用酸白菜和午餐所有的菜煮在一起的大杂烩…火啦，酸李啦，土豆啦，烤梨啦，菜啦，豌豆啦，萝啦，绿豆啦，无所不有，另外还加上果。这菜除了自小吃惯了的人之外，别人是无法享受的。

“味不错吧？您喜吃吗，牧师先生？”冬妮一再地问…“不喜？唉呀老天爷，真没想到您会不喜吃这菜”说着她了个鬼脸，把尖在上前面吐了吐，正像她每次想或者一件顽的事的样。

牧师先生突然放下了餐，天真地说：“我等着吃下菜吧。”

“不错，还有一尾，”参议夫人急忙说…因为人们在吃完“大杂烩”之后就不会再吃些什么了。结果下面虽然还有一苹果冻作馅的炸饼，胖胖的牧师不得不带着空空如也的肚离开参议的家。冬妮低着吃吃地笑个不停，汤姆竭力忍着笑，一条眉挑得很…又有一次冬妮正和女厨史廷娜站在过里谈家务，这时从康斯特塔来的阿斯牧师从外面回来。这位牧师这次已经在布登洛克家呆了几天了。特林娜一听见门铃声，立刻迈着乡下人的脚步蹒跚地跑去开门。也许牧师这时想对她说一句亲切的话，同时也想考查她对上帝是否忠诚，便和颜悦地问她说“你不主？”…说不定他还想给她什么呢，如果她承认忠于救世主的话。

“啊，牧师先生…”特林娜忸怩不安地说，低着，满脸通红。“您指的是哪个，老主人还是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