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结了婚的女本来不应该谈恋，便是一次已经太多了——他的脚面抬起了来，伯沙撒的也跟着抬起来。这只灵的小狗爬起来望着老乔里恩的脸。那意思好象说“散步吗？”老乔里恩回答：“来吗，老东西！”

他们就象平时一样，缓步穿过那片星星开着白菀和黄茛的草地，了凤尾草圃。这儿的凤尾草还没有生多少；这块地方选得颇见匠心：它先是从这边草地低下去，穿过凤尾草圃再升起来，和对面草地一样；给人以一参差不齐的印象；在园林的布置上最最讲究这个。伯沙撒最喜这儿一带的石和泥土，有时候还被它找到一只田鼠。老乔里恩故意要从这里穿过，因为虽则现在还不好看，他却指望它总有一天会长得好看，他而且总是想：“我一定要把瓦尔找下来看看；他比毕基。”因为草也象房屋和疾病一样，需要请教最好的好手。这儿的螺蛳最多；如果有他的孙男孙女陪着时，他就会指着一个螺蛳，把那个小男孩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小男孩说“妈妈，李长脚吗？”“不长，孩。”“那么，啊呀，我莫不是吞了一只螺蛳下去了。”这时候孩踮着脚一下，抓着他的手，想着那只螺蛳沿着小男孩的“红”爬下去，他的睛就会笑了。从凤尾草圃来，他拉开那扇柴门，恰好通往第一块田野；一片广阔得象公园的面积，划一菜园，用红砖墙砌起来。老乔里恩避开这里，因为情调不对，下了小山向池走去。伯沙撒知这儿有只把老鼠，蹦蹦在前面跑，从动作上看已经是一只半老的狗，可是由于天天走，所以是熟路。到了池边上，老乔里恩立了一会，看见又有一朵睡莲开了；明天他要指给好儿看，等他的“小心肝”胃病好了——她在午饭时吃了一只番茄，就发病了，小胃太。现在乔儿上学去——还是第一个学期——好儿几乎成天都跟他在一起，这两天没有她真是冷清。他还觉到这里痛——现在时常找上他——一刺痛，就在左边胁下。他回看看小山。的确，可怜的小波辛尼把这所房造得异常之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混得很得意呢！他现在哪里去了？也许魂不散，仍旧萦绕在这里，他最后建筑的地，也是他恋悲剧发生的地。再不然，会不会菲力普-波辛尼的神渗透这一切呢？哪个说得了！那只狗把它的上烂泥了！老乔里恩向小树林走去。前些日这儿的风信开成一片，再好看没有了，他想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总还会留些下来，开在树木中间就象落下来的一块块蓝天。他走过在这里造的一排房和房，由一条小径走树苗的丛密，向一片开着风信的地方走去。伯沙撒重又跑在他的前面，呜呜叫了一声。老乔里恩用脚碰碰它，小狗仍旧不动，刚好拦着路，蓬松脊背上当中的一条茸慢慢耸了起来。究竟是听见狗叫和看见狗竖起来的样，还是因为人在树林里都有那觉，老乔里恩也觉得有骨悚然。接着小径拐了个弯，一段长满苔藓的老断株横在那里，上面坐着一个女。她的脸掉了过去；老乔里恩正在想：“她擅人家园地——我得竖起一块木牌！”那张脸已经转了过来。天哪！就是他在歌剧院看见的那张脸——就是他刚才想到的那个女！在这迷惘的一刹那，他看见的东西全模糊起来，就象看见一个幽灵似的——怪事——也许是光斜在她的淡紫灰长衣上的缘故！她随即站起来，立在那里微笑，微微偏向一边。老乔里恩心里想：“真啊！”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他这才明白是什么原因，不由得相当佩服。她无疑是来凭吊往事的，因此也不想拿什么庸俗的解释替自己开脱。

“不要让那只狗碰上你的衣服，”他说；“它的了。你过来！”

可是小狗伯沙撒仍旧向客人走去，她伸手拍拍它的。老乔里恩赶快说：

“那天晚上我在歌剧院看见你的；你没有看见我。”

“哦，我看见你的！”

他觉得这句话有很微妙的奉承，好象下面还有一句：“你想一个人还会漏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