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里恩夫妇都不在家（老实说小乔里恩还没有从植园动呢），可是那个小女佣告诉他，说男主人就要回来了。

“先生，他总是回来吃茶的，为了跟孩玩。”

老乔里恩说他等一下，就在那间褪了的破落客厅里耐心耐气地坐下来；客厅里那些夏天用的布椅已经卸掉，椅和长沙发的破烂相就全显来。他不得把两个孩找来；叫他们靠在自己边，柔的抵着他的膝盖；听乔儿喊：“哈罗，爷爷！”并且看他奔上来；到好儿绵绵的小手悄悄摸上来，碰到他的面颊。可是他不肯。他这一次来有一件庄严的事情要，非要等完，决不玩。他一个人涉想，怎么只要自己的笔动那么两下就可以使这座小房里的一切改观，恢复它原来显然缺乏的那世家气派；他可以把这些房间，或者什么更大的房里的别些房间，摆满了从拜波—布尔白里店里买来的艺术品；他可以送乔儿去上哈罗中学和津大学（他儿上的是伊顿中学和剑桥大学，他对这两学校已经失去信心了）；他可以让好儿受到最好的音乐教育，这孩在音乐方面很可以造就得。

这一幕幕情景纷纷呈现在他面前，使他的怀一畅；就在这时候，他起站在窗，望着外面那片狭长的小园；园内那棵梨树还没有到秋已经叶落尽，在秋天下午逐渐凝聚的暮霭中耸着枯瘦的枝。小狗伯沙撒在园的那一走动着，尾翻上来，贴着自己黑白相杂的松松的脊背，一面用鼻嗅着草，每隔这么一会儿就用抵着墙撑一下。

老乔里恩涉想着。

现在除掉给人东西外，还有什么快乐呢？然而一定要能找到一个对象——你自己的一个亲骨——对你给的东西懂得激，那样给起来才舒服！把东西给那些跟你没有关系的人，给那些你不负任何抚养责任的人，就得不到这满足！这样的施与是违反自己一生的信念和行事的，是辜负自己一切创业的艰难，辛勤的劳动，和平日那样省吃俭用的；是否定那个伟大而骄傲的事实，那就是：和过去千千万万的福尔赛一样，和现在千千万万的福尔赛一样，和将来千千万万的福尔赛一样，他在世界上创立了，并保持了自己的家业。

而当他站在那里，望着下面月桂树蒙上煤灰的叶，那片满是黑斑的草地，和小狗伯沙撒的动作时，这十五年来因为被剥夺掉合法享受而尝到的痛苦全想了起来；在他的心里，创痛和下面即将到来的甜完全汇在一起。

小乔里恩总算回来了，对自己的作品甚是得意，而且由于在室外耽了好几个钟的缘故，神很好。一听见自己父亲就在客厅里，他赶快问自己妻在不在家，听到女佣告诉他不在家时，才松一气。他随即把画等小心放在那张小衣橱里收好，就走客厅。

老乔里恩以他特有的那果断派，一上来就谈正题。“我已经把遗嘱改过，小乔，”他说。“你以后可以过得宽裕些了。我即刻拨给你一千镑一年。我死后，琼可以拿到五万镑，其余都是你的。你那只狗把园都搞糟了。我是你的话，决不养狗！”

小狗伯沙撒正坐在草地中间，检视自己的尾。

小乔里恩望望小狗，可是望得迷迷糊糊的，原来自己的睛了。

“你的一份总不会少过十万镑，孩，”老乔里恩说；“我觉得还是让你知的好。我这样年纪没有多久好过了。以后我也不想再提。你妻好吗？替我问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