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舞会敢说丝毫没有理，他不懂得她是什么意思，他说；而且她这鬼本就不应当去！她需要的是海空气，等他开完寰球金矿租采公司东大会之后，他一准带她上海边去。她不想门吗？唉！她要把自己糟死了！老乔里恩怜惜地偷偷瞄她一，就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琼一早就跑去，在大天下面忙着东跑西跑。这一向她那瘦弱的材碰到什么事情都是那样懒洋洋的，今天却象着了邪火。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极其漂亮——她打定主意要这样。他准会来的！他是有一张请帖的，这一她满知。她要让他看看她并不在乎。可是在她私心里她却决心在这个晚上把他夺回来。她回到家里时满脸红光，午饭从到尾都谈得很起劲；这些都是当着老乔里恩的，他竟然被她骗过了。

那天下午她忽然伤心得号啕大哭起来。她抵着床上的枕把声音压下去，可是最后哭泣中止时，她在镜里一看，一张脸了起来，睛红红的，四周都是黑圈圈。她耽在房间里一直等到天黑，到晚饭时才跑来。

她不声地吃着晚饭，心里一直都在挣扎着。老乔里恩看见她的神气那样没打采，一劲儿都没有，就告诉“山基”把车卸掉，今天晚上决不让她去了。她应当去睡觉！她也不违抗，上楼了自己的屋，黑漆漆地坐着。十钟的时候，她打铃叫女仆来。

“拿来，下去告诉福尔赛先生，说我觉得人已经完全养息好了。说如果他太疲倦了，我可以一个人上舞会去。”

女仆显疑惑样，琼就蛮不讲理起来。“走，”她说“把立刻拿来！”

她赴舞会穿的衣服还摊在长沙发上；她鼓着一猛劲，小心地穿上衣服，把拿在手里，就下楼来，又厚又重的发下面一张小脸仰得的。经过老乔里恩的卧室时，她能听见他在里面走动。

老乔里恩被她得又气又莫明其妙，正在换衣服。这时已过十，他们总要十一钟才到得了；这孩简直是发疯。可是他不敢惹她——晚饭时候她脸上那表情使他一直不能去怀。

他用一把乌木刷刷发，在灯光下面发亮得象灿银；接着他也从暗的楼梯上下来。

琼在楼下迎上他，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就上了车。

这段路简直象走不完似的；到达之后，两个人走罗杰的客厅时，琼的心里又是慌张又是激动，可是脸上故意装一副决的神气，来掩饰她内心的痛苦。她怕他也许不在场，怕见不到他，同时下了决心要把他夺回来——想法夺回来，至于怎样夺法，她也不知；有这些缘故，所以纵使有人说她“追他”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

一看见舞厅，和油光刷亮的地板，琼又是兴又是得意；她就舞，起舞来，由于她非常之轻，飘飘然就象一个兴采烈的小仙灵。他准会来请她舞，只要他跟她一舞，两个人就会和好如初了。她急切地向四周围看。

这时波辛尼跟伊琳正从房里走来，他脸上那古怪的心神专注的神气被琼望见，一下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的窘态这两个人并没有看见——谁也不能看见——连她祖父都没有看见。

她把手放在老乔里恩的胳臂上，很低的声音说：

“我非回家不可，爷爷；我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