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来的！他先问过伊琳要不要他来；她当时带着那气得死人的微笑回答说：“哦，不要呀！”

他为什么偏要来呢？刚才的一刻钟里面，连她的人都看不见了。那边乔治又走过来了，永远是那副奎尔普式的狡猾的脸；现在已经来不及躲开他了。

“你看见‘海盗’没有？”这位老牌稽问；“他在准备上阵呢——剪了，收拾得整整齐齐！”

索米斯回说没有看见；屋内舞歇了一下，人比较空，所以他就穿过舞池到了外面凉台上，眺望下面街。

一车载来些迟到的客人驶过来，大门围着一些看闹的人，耐心耐气地站着不肯走；敦街上常看见有这被灯光或者音乐招引来的闲杂人，黑的形，衣衫破旧，仰着一副苍白的脸；那呆望的神气使索米斯看了很生气：为什么让这些人留在这里；警察为什么不叫他们走开呢？

可是警察并不理会他们；他分开两只脚站在横贯人行的那条大红地毯上；铁盔下面的一张脸也是跟他们一样的呆望的神气。

在街对面那些栏杆里面，索米斯可以望得见树木的枝条在街灯的照耀下掩映着，在风中微微动；再过去是公园那边楼上的灯火，就象许多睛在眺望园内一片阒静的漆黑；在这一切上面是天空，伟大的敦天空，被千万盏灯火洒上一层闪映的尘土；这是一座在星斗间用人类望和幻想曲曲折折织成的穹——是一面无边无际、人世豪华和穷困的镜，夜夜带着仁慈的嘲笑照着多少英里的房屋和园、广厦和贫民窟，照着福尔赛家的人、警察和街上看闹的人。

索米斯转过去，人隐在窗，向着灯火通明的屋里面望。外面凉快一。他看见适才新到的客人走来，原来是琼和她祖父。他们是什么缘故来得这样晚呢？两个人站在门；神气很是疲倦。乔里恩大伯想得起来这么老晚跑来！琼为什么不先上伊琳那儿跟她一起来呢，她平时不都是找伊琳带她来的吗？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琼见面了。

索米斯带着无聊的恶意察看着琼的脸，看见她脸变了，变得非常苍白，索米斯简直当她要栽下去似的，接着脸又涨得通红。他转过向琼看的方向看去，就看见自己的妻搭在波辛尼的胳臂上，正从屋那一房里来；她睛抬起，和波辛尼的睛对视，象在回答他问的什么问题；波辛尼那边则是全神贯注地望着她。

索米斯又把琼望望；她一只手搁在老乔里恩的胳臂上，象在恳求什么。他看见自己伯父脸上显惊异的神情；两人转过去，在门消失了。

乐声又起，是一支华尔滋曲；索米斯隐在窗，静悄悄就象一座石像，在那里等待着；他脸上毫无表情，可是边一微笑也没有。不一会，在离黑暗凉台一码远的地方，他妻和波辛尼过去了。他闻得她的栀的香味，看见她起伏着，睛里着柔情，嘴微启，脸上的那神情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两个人随着悠扬的乐声过去，在他中好象贴在一起；他看见伊琳抬起自己又大又乌的睛和波辛尼的睛相视着，接着又垂下来。

他脸雪白，转过来向着外面，靠在凉台上看下面的方场；那些人仍旧全神贯注地仰望着灯光，简直无聊；那个警察也仰着脸，睛睁得多大；可是这些他都看不见。一车驶了过来，两个人爬上车，又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