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看见这个家族的青，看见它的成长；她曾经看见它壮大成熟；而在她的老还没有来得及或者有力再多看一会的时候，她就死了。她很可以再多看一会儿；她也许会用她老迈的手指，她颤动的嘴继续保持着它的壮大和青，哪个说得准；可是唉，便是安姑太也没法和造化抵抗啊！

①原文作者错写了第三车，现据上文改正。

“盛极必衰！”这是造化最大的一条讽刺。福尔赛一家现在就是照这一条规律，在他们衰落之前，集合在一起举行最后的一次盛会。他们的脸分向着左右，形成两条单人的行列，大分都是木然望着地上，从这些脸上你决看不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可是偶尔也会有一个仰面望望，眉心挤成一条直，好象在教堂的墙上看见一些使他受不了的启示，好象在留意倾听一些使他害怕的事情一样。而那些低声的应答①，同一的声调，同一的不可捉摸的那家族情调，听上去使人发悚然，就仿佛是由一个人匆匆模仿着那些启示，在那里喃喃自语。

小教堂里的祈祷完了，送殡者又排队护送着遗到坟墓那边。圹敞开着，在圹四周，许多穿黑衣的人都屏立伺候。

在这片圣洁的地上，千百个中上层人士都在长眠着；从这里，福尔赛家人的睛越过那片累累的冢墓朝下望去，那一边——远远现敦城，上面没有太照着，在哀悼它丧失的女儿，跟这一家人一同哀悼他们失去的这个家族的母亲和保护人。千千万万的钟楼和第宅，裹在那片灰的庞大财产网里显得模模糊糊，也象那些匍伏在地上祈祷的人们一样，匍伏在这座坟墓面前，这个最年长的福尔赛的坟墓。

几句祷词，一抔黄土，棺柩安放下去，安姑太便得到她最后的安息！在圹四周，五个白发苍然的兄弟垂着站着；他们都是死者的委托者；他们要亲看见安姑太走得舒舒服服的。她的少许财产只能丢下来，可是除此以外，一切能够到的都应当到。

接着各人上帽，转来视看族人碑上新刻的墓文：

安-福尔赛之墓

乔里恩与安-福尔赛之女

一八八六年九月二十七日逝世

享年八十七岁零四日

也许不久又有别人须要在上面刻字了。这觉很突兀而且令人受不了；他们始终没有想到一个福尔赛家人会死。他们全都渴望摆脱掉这痛苦的想法，摆脱掉这个使他们想起来不好受的殡仪——赶快溜去自己的事情，而且忘得一二净。

天气也冷；寒风象一迟缓的摧毁的力量，向山上来，过墓地，用它冰冷的呼袭到他们上；他们开始分成小组，尽快地钻等待着的车。

斯悦辛说他想回悌西家去吃午饭，哪个要去的，他的车可以带他。斯悦辛的车并不大，跟他坐一车并不使大家觉得是一优待；没有人接受，所以他一个人走了。詹姆士和罗杰接着也走了；两个人也要去吃午饭。余下的人慢慢散了，老乔里恩带了三个侄儿把车坐得满满的；他需要看见这些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