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楚。她答答地哭着，我觉得她大概不会停的。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听见。他们神情沮丧，满面愁容，一声不吭。他们看看棺材，看看手杖，或随便东张西望，他们只看这些东西。那个女人一直在哭。我很奇怪，因为我并不认识她。我真希望她别再哭了，可我不敢对她说。门房朝她弯下，说了句话，可她摇摇，嘟囔了句什么，依旧答答地哭着。于是，门房朝我走来，在我边坐下。过了好一阵，他才睛望着别告诉我：“她跟令堂很要好。她说令堂是她在这儿唯一的朋友，现在她什么人也没有了。”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那个女人的叹息声和呜咽声少了，但泣得很厉害，最后总算无声无息了。我不困了，但很累，腰酸背疼。现在，是这些人的沉默使我难受。我只是偶尔听见一奇怪的声响，不知是什么。时间长了，我终于猜，原来是有几个老嘬腮帮，发了这怪响。他们沉浸在冥想中，自己并不觉得。我甚至觉得，在他们里，躺在他们中间的死者算不了什么。但是现在我认为，那是一个错误的印象。

我们都喝了门房端来的咖啡。后来的事，我就不知了。一夜过去了。我现在还记得，有时我睁开，看见老们一个个缩成一团睡着了，只有一位，下颏压在拄着手杖的手背上，在盯着我看，好像他就等着我醒似的。随后，我又睡了。因为腰越来越疼，我又醒了。晨曦已经悄悄爬上玻璃窗。一会儿，一个老儿醒了，使劲地咳嗽。他掏一块方格大手帕，往里面吐痰，每一痰都像使尽了全的力气。其他人都被吵醒了，门房说他们该走了。他们站了起来。这样不舒服的一夜使他们个个面如死灰。乎意料的是，他们去时竟都同我握了手，好像过了彼此不说一句话的黑夜，我们的亲切倒增加了。

我累了。门房把我带到他那里，我洗了把脸，我又喝了一杯咖啡，好极了。我去时，天已大亮。朗戈和大海之间的山岭上空，一片红光。从山上过的风带来了一盐味。看来是一个好天。我很久没到乡下来了，要不是因为妈妈，这会儿去散散步该多好啊。

我在院里一棵梧桐树下等着。我闻着的泥土味儿，不想再睡了。我想到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这个时辰，他们该起床上班去了，对我来说，这总是最难熬的时刻。我又想了一会儿，被房里传来的铃声打断了。窗后面一阵忙声，随后又安静下来。太在天上又升了一些，开始晒得我两脚发。门房穿过院，说院长要见我。我到他办公室去。他让我在几张纸上签了宇。我见他穿着黑衣服和带条纹的。他拿起电话，问我：“殡仪馆的人已来了一会儿了，我要让他们来盖棺。您想最后再见见您的母亲吗？”我说不。他对着电话低声命令说：“费雅克，告诉那些人，他们可以去了。”

然后，他说他也要去送葬，我谢了他。他在写字台后面坐下，叉起两条小。他告诉我，送葬的只有我和他，还有值勤的女护士。原则上，院里的老人不许去送殡，只许参加守灵。他指：“这是个人问题。”不过这一次，他允许妈妈的一个老朋友多玛-贝莱兹参加送葬。说到这儿，院长笑了笑。他对我说：“您知，这情有孩气。他和您的母亲几乎是形影不离。在院里，大家都拿他们打趣，他们对贝莱兹说：‘她是您的未婚妻。’他只是笑。他们觉得开心。问题是默而索太太的死使他十分难过，我认为不应该拒绝他。但是，据医生的建议，我昨天没有让他守灵。”

我们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院长站起来，往窗外观望。他看了一会儿，说：“朗戈的神甫来了。他倒是提前了。”他告诉我至少要走三刻钟才能到教堂，教堂在村里。我们下了楼。神甫和两个唱诗童等在门前。其中一个手拿香炉，神甫弯下腰，调好香炉上银链的长短。我们走到时，神甫已直起腰来。他叫我“儿”对我说了几句话。他走屋里，我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