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丁-赫拉莫维奇还竭力主张不要让濒临死亡的病人待在医院里。应当尽可能让他们死在院外，这也能提床位周转率，对留下的病人可以减少心理压力，统计数字也会显得好看一些，因为他们离开医院不是由于死亡，而只是由于“病情恶化”

今天让阿佐夫金院就属于这一类。他的病历，几个月来已经变成厚厚的一本了，那粘结起来的一页页糙的土黄纸张还带着灰白的木质纤维，经常挂住笔尖，上面写着许多紫的和蓝的数据与诊断意见。透过这本粘起来的病历，两个医生都看到这个疼得汗律选的城市少年缩成一团坐在床上的样，但是，柔和的声音轻轻念来的数字比法上雷霆万钧的判决还无情，谁也无法申诉。这里记载着2.6万个照单位，其中包括最近一个疗程的5.2万个，合成雌酚50针；7次输血，可是白血球仍然只有34皿，红血漆…癌细胞的扩散有如坦克突破防线，已经波及腔纵隔，现在肺叶上，锁骨上方也有了淋结，而机已无法作阻止它们的任何反应。

两位医生继续在翻阅病历，把积压下来的几份接着填写，而那位护士——克斯光技术员此时仍在给门诊病人放治疗。这会儿她把一个穿蓝连彩裙的4岁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带了来。小女孩脸上有一些红的血瘤，它们还很小，还不是恶的，但应当行照治疗，以免它们继续发展和转化。这小姑娘自己没当回事儿，殊不知自己那小小的嘴上也许已被死神打上了的烙印。她不是一次来到这里，已经不害怕了，像小鸟儿似的卿卿喳喳，喜去摸仪上镀镍的零件，对那个亮晶晶的世界很兴趣。给她照一次的时间总共只有3分钟，可这3分钟她怎么也不肯一动不动地坐在对准患的狭长照下面。她不停地转来转去，偏离方向，克斯光技术员不耐烦地关掉电源，一再把照重新对准她。母亲拿着一个玩引小女孩的注意力，还答应给她许多其他礼，只要她这会儿乖乖地坐着。随后来一个满面愁容的老妇人，她好半天才解下巾，脱去上衣。接着是从住院来的一个穿灰病号服的女人，她脚掌上长着一个小球似的有瘤——这东西只不过是由于被鞋里的钉扎了一下引起的。此人同护士有说有笑，本没有料到这个直径只有一厘米的区区小球，竟是恶瘤之王——恶黑素瘤，不知为什么医生们就是不肯给她切除。

两位医生难免也要为这些病人分心，看看她们的病情，给护士主意，就这样，薇拉-科尔尼利耶夫娜该去给鲁萨诺夫注恩比兴的时间已经过了，她上把有意压下来的科斯托格洛托夫的那份病历放到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面前。

“在院时于被严重耽误的状态下，居然取得这样大有希望的良好开端，”她说。“可惜这个人太固执。但愿他不会真的拒绝治疗。”

“那就让他试试看！”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轻轻敲了一下桌。科斯托格洛托夫的病跟阿佐夫金的那病是一样的，但是疗效明显，变得大有希望，在这情况下他还敢拒绝治疗！

“在您面前，他是不敢，”汉加尔特当即表示同意。“可我没有把握能拗得过他。要么，把他叫来跟您谈谈？”她在剔除指甲里粘着的一尘垢。“我跟他的关系搞得相当别扭…总也无法用严厉的吻跟他讲话。我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他们之间的别扭还是从初次见面的时候开始的。

那是在1月份的一个暗的日里，雨下得很大。汉加尔特作为医院夜间值班医生接了班。晚上快到9钟的时候，楼下的一个胖女人——健壮的护理员来向她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