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决心给奥斯塔片科同志打个电话了！打电话这个普通的主意，使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回到了他所习惯的那个世界。这也使他获得了勇气。于是他又到自己是个斗士。

“37度，”卓娅带着微笑说，并在他床挂的那张新温卡上标曲线的第一个。“电话在挂号。不过，您现在走不过去。这要从另一座大门去。”

“请听我说，姑娘！”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稍稍抬起，脸也沉了下来。“医院里怎能没有电话？比如说，这会儿了什么事怎么办？就说我吧，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呢？”

“我们会跑去打电话的，”卓娅并没害怕。

“要是遇上暴风雪或倾盆大雨天气呢？”

卓娅已经转到邻床的乌兹别克老那里，并且接着画他的温曲线图。

“白天可以直接走过去，可现在已经上锁了。”

这姑娘好倒是好，只是有任：还没听完别人的话，就已经转到哈萨克人那儿去了。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不由得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

“那就应该有另一电话！总不会没有吧！”

‘市倒是有的，”卓娅从哈萨克人床边那儿回答说。“不过是在院长办公室里。”

“那不就好办了吗？”

“焦姆卡…仑6度8…可办公室是锁着的。尼扎穆特丁-赫拉莫维奇不喜…”

说到这里她就走了。

这是合乎逻辑的。你不在的时候别人到你办公室里去确实使人不愉快。但医院里总该想个办法呀…

同外界取得联系的一闪念又断了线。抵在颌下的那个拳大的瘤重又把整个世界封闭了起来。

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找一面小镜来照了一下。天哪，它简直像膨胀了起来！旁人看一也会到可怕，何况自己看？！要知，这东西不曾有过！周围的人谁也没长这玩意儿！是啊，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活到45岁，从未见过谁长这么难看的东西…

他不再去想瘤又长大了没有，就把小镜收了起来，还从床柜里拿了东西在吃。

两个最鲁的家伙——叶夫列姆和啃骨者，不在病房里，去了。靠窗的那个阿佐夫金又换了个姿势蜷缩着，但是不再。其余的病号都很安分，听得见翻动书页的声音，有几个人已经躺下睡了。鲁萨诺夫也只好睡觉了。什么也不想，度过一夜，等到明天早晨把医生训一顿。

于是他脱了衣服，躺被窝里，用巾把蒙了起来，试图睡。

可是什么地方有人在悄声说话，寂静中听得特别清楚，也令人十分恼火，简直像凑近了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的耳朵在说似的。他忍不住了，掀去脸上的巾，稍稍抬起来，尽量避免碰疼脖。这时他发现，悄声说话的就是他邻床的乌兹别克人——一个瘦的老儿，肤差不多是褐，蓄着黑的稀稀拉拉的山羊胡须，的是一项皱的小圆帽。

他两手枕在脑后仰卧在床上，睛望着天板，嘴里念念有词，这老傻瓜莫不是在祈祷？

“哎！老人家！”鲁萨诺夫伸一个手指威胁他。“别念叨啦！你妨碍别人呢！”

老儿不作声了。鲁萨诺夫重又躺下，用巾蒙住了脸。但他还是睡不着。此时他明白了，妨碍他睡的是天板下两个灯泡那刺的光。那不是乌灯泡，灯罩也遮不住光。即使隔着巾也能觉这光来。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吭味了一声，又两只胳膊撑着使脑袋离开枕，微微抬起来，同时也注意避免瘤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