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波卓：他以为我一看见他拿东西拿得这么好，就会情不自禁留他下来给我拿东西。

斯特拉冈：您已经讨厌他了？

波卓：事实上他拿东西的样活像只猪。这不是他的工作。

弗拉季米尔：您想要抛弃他？

波卓：他以为我一看见他不知疲倦，就会下心来，改变主意。这就是他的可怜的诡计。好像我手下的隶不够似的。（三个全都望着幸运儿）阿特拉斯，朱庇特①的儿！（沉默）嗯，我是这么想的，还有别的问题没有？（使用雾）

弗拉季米尔：您想要抛弃他？

波卓：想一想，我本来很可能在他的地位，他也很可能在我的地位。要不是命运愿意我们像现在这个样的话。人各有命。

弗拉季米尔：您想要抛弃他？

波卓：你说什么？

弗拉季米尔：您想要抛弃他？

波卓：不错。可我并不仅仅是把他轰门去了事，我是说我并不仅仅是在他上踢一脚，叫他；相反地，我于好心，现在正送他到市场去，给他卖个好价钱。事实是，像他这样的力你没法轰他走。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宰了。

[幸运儿哭泣。

斯特拉冈：他哭啦。

波卓：狗都比他更有志气。（他把自己的手帕递给斯特拉冈）你既然可怜他，就过去安安他吧。（斯特拉冈犹豫）去吧。（斯特拉冈接过手帕）掉他的泪，他心里会好过些，不觉得那么孤独了。（斯特拉冈犹豫）

弗拉季米尔：喂，把手帕给我，我去给他泪。

[斯特拉冈不肯把手帕给他。孩气的手势。

波卓：趁他还在哭，快儿过去。

[斯特拉冈走近幸运儿，想替他拭泪。幸运儿狠狠地在他的小骨上踢了一脚。斯特拉冈手中的手帕落地，他退缩着，疼得直叫，在台上一瘸一拐地走动。

手帕！

[幸运儿放下袋和篮，捡起手帕递给波卓，走回原，拿起袋和篮。

斯特拉冈：哦，猪猡！（他卷起）他把我的瘸啦！

波卓：我早就知过你们他是不喜陌生人的。

弗拉季米尔：（向斯特拉冈）给我看。（斯特拉冈给他看，向波卓，忿忿地）他在血哩。

波卓：这是个好兆。

斯特拉冈：（用一足站立）我再也走不了路啦！

弗拉季米尔：（温柔地）我来背你。（略停）如果必要的话。

波卓：他不哭了。（向斯特拉冈）可以说是你接替了他。（抒情地）世界上的泪有固定的量。有一个人哭，就有一个人不哭。笑也一样。（他笑起来）因此，我们不必说我们这一代的坏话，它并不比它的前几代更不快乐。（沉默）我们也不必说它的好话。（沉默）我们本不必说起它。（沉默）的确，人是增加了。

弗拉季米尔：走着试试。

[斯特拉冈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在幸运儿跟前停住脚步，啐了他一，随后走过去坐在土墩上。

波卓：猜猜看，所有这些丽的东西是谁教给我的。（略停。指着幸运儿）我的幸运儿！

弗拉季米尔：（望着天空）夜难永远不降临了？

波卓：要不是他，我的一切思想，我的一切情，都将平淡无奇。（略停。以异乎寻常的情）只知为挣钱糊心！（平静一些）至于什么是至真、至善、至，我知自己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因此我不耻下问。

弗拉季米尔：（吃了一惊，不再望天空）下问？

波卓：这是约莫六十年前以前的事了…（他看了看表）不错，约莫六十年了。（骄傲地起膛）从我的外貌看，你们准看不来，是不是？（弗拉季米尔望着幸运儿）跟他相比，我简直是个年轻小伙，可不是？（略停）帽！（幸运儿放下篮，脱下帽。他的长长的白发披到了他的脸上。他把帽夹在胳膊底下，拿起篮）现在瞧吧。（波卓脱下自己的帽②。他的脑袋光秃秃的，一发也没有。他重新上帽）你们瞧见没有？

弗拉季米尔：那么现在您要把他赶走了？这么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

斯特拉冈：婊养的！

[波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弗拉季米尔：您把他上的华全都以后，就象…象一块香蕉似的把他扔掉了。真的…

波卓：（两手捧住，着）我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他目前的所作所为…你们怎么也想象不到…真可怕…他非走不可…（他挥舞两臂）我都要疯啦…（他变得十分颓丧，两手捧住）我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啦…

[沉默。大家都拿望着波卓。幸运儿哆嗦一下。

弗拉季米尔：他受不了。

斯特拉冈：再也受不了啦。

弗拉季米尔：他都要疯啦。

斯特拉冈：真可怕。

弗拉季米尔：（向幸运儿）你胆倒不小！真叫人恶心！这么好的一个主人！像这样把他钉上十字架！相了那么些年以后！真的！

波卓：（啜泣）他一向那么可亲…那么有用…那么有趣…我的好天使…可是现在…他简直要了我的命！

斯特拉冈：（向弗拉季米尔）他是不是要换人？

弗拉季米尔：什么？

斯特拉冈：他是不是要另找个人接替他的职位？

弗拉季米尔：我想他不会。

斯特拉冈：什么？

弗拉季米尔：我不知。

斯特拉冈：问他。

波卓：（平静些）诸位，我不知我刚才犯了什么病啦。请原谅我。忘掉我说的一切。（逐渐恢复常态）我已记不清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你们可以断定我说的没一句是真话。（直，拍打膛）瞧我的样像个能受别人委屈的人吗？说良心话？（他在各个衣袋里摸索）我把我的烟斗搁在哪儿了？

弗拉季米尔：今天这个黄昏我们过的可真是不错。

斯特拉冈：永远忘不了。

弗拉季米尔：而且还没完。

斯特拉冈：看样还没完。

弗拉季米尔：还只是刚开始哩。

斯特拉冈：真是可怕。

弗拉季米尔：比在戏院里还要糟。

斯特拉冈：戏团。

弗拉季米尔：音乐厅。

斯特拉冈：戏团。

波卓：我可能把我的石南烟斗搁在哪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