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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3/4)

听着四外并没有人声,他轻轻的坐下。苇叶微动,或一只小鸟忽然叫了一声,使他急忙立起来,上见了汗。他听,他看,四下里并没有动静,他又慢慢的坐下。这么好几次,他开始看惯了苇叶的微动,听惯了鸟鸣,决定不再惊慌。呆呆的看着湖外的沟里,一些小鱼,睛亮得象些小珠,忽聚忽散,忽来忽去;有时候着一片萍,有时候中吐一些泡沫。靠沟边,一些已长的蝌蚪,直着儿,摆动那黑而大的忽然得快一些,把小鱼与蝌蚪都冲走,尾歪歪着顺而下,可是随着也又来了一群,挣扎着想要停住。一个蝎极快的跑过去。渐渐的稳定,小鱼又结成了队,张开小去啃一个浮着的绿叶,或一段小草。稍大些的鱼藏在,偶尔一背儿,忙着转下去,给面留下个旋涡与一些碎纹。翠鸟象箭似的由面上过去,小鱼大鱼都不见了,上只剩下浮萍。祥呆呆的看着这些,似乎看见,又似乎没看见,无心中的拾起块小石,投在里,溅起些,击散了许多浮萍,他猛的一惊,吓得又要立起来。

坐了许久,他偷偷的用那只大的黑手向腰间摸了摸。,手停在那里;待了会,手中拿一落儿钞票,数了数,又极慎重的藏回原

他的心完全为那钱而活动着:怎样费了它,怎样不教别人知,怎样既能享受而又安全。他已不是为自己思索,他已成为钱的附属,一切要听它的支

钱的来已经决定了它的去路。这样的钱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这钱,与拿着它们的人,都不敢见光。人们都在街上看阮明,祥藏在那清静的城,设法要到更清静更黑暗的地方去。他不敢再在街市上走,因为他卖了阮明。

就是独自对着静静的,背靠着无人迹的城,他也不敢抬,仿佛有个鬼影老追随着他。在天桥倒在血迹中的阮明,在祥心中活着,在他腰间的一些钞票中活着。他并不后悔,只是怕,怕那个无无时不跟着他的鬼。

阮明作了官以后,颇享受了一些他以前看作应该打倒的事。钱会把人引恶劣的社会中去,把尚的理想撇开,而甘心走地狱中去。他穿上华的洋服,去嫖,去赌,甚至于鸦片。当良心发现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万恶的社会陷害他,而不完全是自己的过错;他承认他的行为不对,可是归罪于社会的引诱力太大,他没法抵抗。一来二去,他的钱不够用了,他又想起那些激烈的思想,但是不为执行这些思想而振作;他想利用思想换钱来。把思想变成金钱,正如同在读书的时候想拿对教员的往白白的得到及格的分数。懒人的思想不能和人格并立,一切可以换作金钱的都早晚必被卖去。他受了津贴。急于宣传革命的机关,不能极谨慎的选择战士,愿意投来的都是同志。但是,受津贴的人多少得有些成绩,不用什么手段作的成绩;机关里要的是报告。阮明不能只拿钱不作些事。他参加了组织洋车夫的工作。祥呢,已是作摇旗呐喊的老行家;因此,阮明认识了祥

阮明为钱,卖思想;祥为钱,接受思想。阮明知,遇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了祥。祥并没作过这样的打算,可是到时候就这么作了——卖了阮明。为金钱而工作的,怕遇到更多的金钱;忠诚不立在金钱上。阮明相信自己的思想,以思想的激烈原谅自己一切的恶劣行为。祥听着阮明所说的,十分有理,可是看阮明的享受也十分可羡慕——"我要有更多的钱,我也会快乐几天!跟姓阮的一样!"金钱减低了阮明的人格,金钱闪了祥睛。他把阮明卖了六十块钱。阮明要的是群众的力量,祥要的是更多的——象阮明那样的——享受。阮明的血洒在津贴上,祥把钞票在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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