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呢？唱唱！"

不知由哪里借来的破留声机，每一个声音都象踩了猫尾那么叫得钻心！刘四爷倒不在乎，只要有声响就好。

到下午，一切都齐备了，只等次日厨来落座儿。刘四爷各巡视了一番，红柳绿，自己了。当晚，他去请了天顺煤铺的先生给账，先生姓冯，山西人，账最仔细。冯先生上过来看了看，叫祥去买两份红账本，和一张顺红笺。把红笺裁开，他写了些寿字，贴在各。刘四爷觉得冯先生真是心细，当时要再约两手，和冯先生打几圈麻将。冯先生晓得刘四爷的厉害，没敢接碴儿。

牌没打成，刘四爷挂了气，找来几个车夫，"开宝，你们有胆没有？"

大家都愿意来，可是没胆和刘四爷来，谁不知他从前开过宝局！

"你们这群玩艺，怎么活着来的！"四爷发了脾气。"我在你们这么大岁数的时候，兜里没一个小钱也敢，输了再说；来！"

"来铜儿的？"一个车夫试着步儿问。

"留着你那铜吧，刘四不哄孩玩！"老一吞了一杯茶，摸了摸秃脑袋。"算了，请我来也不来了！我说，你们去告诉大伙儿：明天落座儿，晚半天就有亲友来，四以前都收车，不能来去的拉着车挤！明天的车份儿不要了，四收车。白教你们拉一天车，都心里给我多念吉祥话儿，别没良心！后天正日，谁也不准拉车。早八半，先给你们摆，六大碗，俩七寸，四个便碟，一个锅；对得起你们！都穿上大褂，谁短撅撅的来把谁踢去！吃完，都给我，我好招待亲友。亲友们吃三个海碗，六个冷荤，六个炒菜，四大碗，一个锅。我先待明白了，别看着馋。

亲友是亲友；我不要你们什么。有人心的给我十大枚的礼，我不嫌少；一个儿不拿，给我磕三个，我也接着。就是得规规矩矩，明白了没有？晚上愿意还吃我，六以后回来，剩多剩少全是你们的；早回来可不行！听明白了没有？"

"明天有拉晚儿的，四爷，"一个中年的车夫问，"怎么四就收车呢？"

"拉晚的十一以后再回来！反正就别在棚里有人的时候挤！你们拉车，刘四并不和你们同行，明白？"

大家都没的可说了，可是找不到个台阶走去，立在那里又怪发僵；刘四爷的话使人人心中窝住一气愤不平。虽然放一天车份是个便宜，可是谁肯白吃一顿，至少还不得上四十铜的礼；况且刘四的话是那么难听，仿佛他办寿，他们就得老鼠似的都藏起去。再说，正日二十七不准大家车，正赶上年底有买卖的时候，刘四牺牲得起一天的收，大家陪着"泡"④一天可受不住呢！大家敢怒而不敢言的在那里立着，心中并没有给刘四爷念着吉祥话儿。

虎妞扯了祥一下，祥跟她走来。

大家的怒气仿佛忽然找到了路，都瞪着祥的后影。这两天了，大家都觉得祥是刘家的走狗，死命的结，任劳任怨的当碎⑤。祥一也不知这个，帮助刘家作事，为是支走心中的烦恼；晚上没话和大家说，因为本来没话可说。

他们不知他的委屈，而以为他是结上了刘四爷，所以不屑于和他们谈。虎妞的照应祥，在大家心中特别的发着酸味，想到目前的事，刘四爷不准他们在喜棚里来往，可是祥一定可以吃一整天好的；同是拉车的，为什么有三六九等呢？看，刘姑娘又把祥叫去！大家的跟着祥，也想动，都搭讪着走来。刘姑娘正和祥在煤气灯底下说话呢，大家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