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遇到她，天越黑，这个想越来得厉害。一明知不妥，而很愿试试的大胆与迷惑的捉住他的心，小的时候去用竿蜂窝就是这样，害怕，可是心中着要去试试，象有什么邪气着自己似的。渺茫的他觉到一比自己还更有力气的劲儿，把他要成一个圆球，抛到一团烈火里去；他没法阻止住自己的前。

他又绕回西安门来，这次他不想再迟疑，要直公堂的找她去。她已不是任何人，她只是个女。他的全都起来。刚走到门脸上，灯光下走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似乎认识这个人的面貌态度，可是不敢去招呼。几乎是本能的，他说了声："车吗？"那个人楞了一楞："祥？"

"是呀，"祥笑了。"曹先生？"

曹先生笑着了。"我说祥，你要是没在宅门里的话，还上我那儿来吧？我现在用着的人太懒，他老不车，虽然跑得也怪麻利②的；你来不来？"

"还能不来，先生！"祥似乎连怎样笑都忘了，用小巾不住的脸。"先生，我几儿上工呢？"

"那什么，"曹先生想了想，"后天吧。"

"是了，先生！"祥也想了想："先生，我送回你去吧？"

"不用；我不是到上海去了一程③吗，回来以后，我不在老地方住了。现今住在北长街；我晚上来走走。后天见吧。"曹先生告诉了祥门牌号数，又找补了一句："还是用我自己的车。"

祥痛快得要飞起来，这些日的苦恼全忽然一齐铲净，象大雨冲过的白石路。曹先生是他的旧主人，虽然在一块没有多少日，可是情好；曹先生是非常和气的人，而且家中人不多，只有一位太太，和一个小男孩。

他拉着车一直奔了人和厂去。虎姑娘屋中的灯还亮着呢。

一见这个灯亮，祥猛的木在那里。

立了好久，他决定去见她；告诉她他又找到了包月；把这两天的车份儿上；要他的储蓄；从此一刀两断——这自然不便明说，她总会明白的。

他去先把车放好，而后回来大着胆叫了声刘姑娘。

"来！"

他推开门，她正在床上斜着呢，穿着平常的衣，赤着脚。依旧斜着，她说："怎样？吃甜来了是怎着？"

祥的脸红得象生小孩时送人的。楞了半天，他迟迟顿顿的说："我又找好了事，后天上工。人家自己有车…"

她把话接了过来："你这小不懂好歹！"她坐起来，半笑半恼的指着他："这儿有你的吃，有你的穿；非去臭汗不过瘾是怎着？老不了我，我不能守一辈女儿寡！就是老真犯脖，我手里也有俩己，咱俩也能上两三辆车，一天个块儿八的，不比你成天满街跑臭去？我哪不好？除了我比你大一，也大不了多少！我可是能护着你，疼你呢！"

"我愿意去拉车！"祥找不到别的辩驳。

"地窝窝脑袋！你先坐下，咬不着你！"她说完，笑了笑，一对虎牙。

祥青蹦的坐下。"我那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