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跟他们要钱。他了六号。他知刘师傅和丁约翰都不在家，所以一直去看小文；他不愿多和太太们罗嗦。小文正在练习横笛，大概是准备给若霞托昆腔。见长顺来，他放下笛，把笛胆象条小蛇似的去。"来，我拉，你唱段黑吧？"他笑着问。

"今天没工夫！"长顺对唱戏是有瘾的，可是他控制住了自己；他已自居为成人了。他很简单的说明来意。小文向里间问："若霞！咱们还有多少钱？"他是永远不晓得家中有多少钱和有没有钱的。

"还有三块多钱。"

"都拿来。"

若霞把三块四钱托在手掌上，由屋里走来。"小崔是真…"她问长顺。

"不要问那个！"小文皱上眉。"人都得死！谁准知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掉下去呢！"他慢慢的把钱取下来，放在长顺的手中。"对不起，只有这么一！"

长顺受了动。"你不是一共就有…我要是都拿走，你们…"

"那还不是常有的事！"小文笑了一下。"好在我的还连着脖，没钱就想法去呀！小崔…"他的中噎了一下，不往下说了。

"小崔太太怎么办呢？"若霞很关切的问。

长顺回答不来。把钱慢慢的收在衣袋里，他看了若霞一，心里说："小文要是被日本人杀了，你怎么办呢？"心中这样嘀咕着，他开始往外走。他并无意诅咒小文夫妇，而是觉得死亡太容易了，谁敢说小文一定不挨刀呢。小文没往外相送。

长顺快走到大门，又听到了小文的笛音。那不是笛声，而是一什么最辛酸的悲啼。他加快了脚步，那笛声要引他的泪来。

他到了七号的门外，正遇上李四爷由里边来。他问了声："怎么样，四爷爷？"

"宅给了十块，这儿——"李四爷指了指七号，而后数手中的钱，"这儿大家都怪心的，可是手里都不富裕，一，四…统共才凑了两块一钱。我一共了十二块一，你呢？"

"比四爷爷多一，十三块四！"

"好！把钱给我，你找祁瑞丰去吧？"

"这还不够？"

"要单是买一狗碰，雇四个人抬抬，这就够了。可是这是收尸的事呀，不递给地面上三两块的，谁准咱们挪动尸首呀？再说，小崔没有坟地，不也得…"

长顺一边听一边。虽然他觉得忽然的长了几岁，可是他到底是个孩，他的知识和经验，比起李四爷来，还差得很远很远。他看来，岁数是岁数，光"觉得"怎样是不中用的。"好啦，四爷爷，我找祁二爷去！"他以为自己最拿手的还是跑跑路，用脑的事只好让给李四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