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膛。"你枪毙了我！来！"怒气使他的手颤抖，可是把膛拍得很响。

"你嚷！我真开枪！"矮咬着牙说。

"开！开！冲着这儿来！"祁老人用颤抖的手指戳着自己的。他的小睛眯成了一，直了腰，腮上的白胡一劲儿的颤动。

天佑太太首先来到。韵梅，还没能杵开一块砖，也跑了过来。两个妇人一边一个扯住老人的双臂，往院里边扯。老人起脚来，声的咒骂。他忘了礼貌，忘了和平，因为礼貌与和平并没给他平安与幸福。

两个妇人连扯带央告的把老人拉回屋中，老人闭上了，只剩了哆嗦。

"老爷！"天佑太太低声的叫，"先别动这么大的气！得想主意往救瑞宣啊！"

老人咽了几气，用小睛看了看儿媳与孙媳。他的很很亮。脸上由灰白变成了微红。看完两个妇人，他闭上了。是的，他已经表现了他的勇敢，现在他须想好主意。他知她们婆媳是不会有什么明办法的，他向来以为妇女都是没有心路的。很快的，他想来办法："找天佑去！"纯粹于习惯，韵梅微笑了一下："咱们不是不去街门吗？爷爷！"

老人的心疼了一下，低下去。他自己一向守规矩，不招惹是非；他的儿孙也都老实，不敢为非作歹。可是，一家人都被手枪给囚禁在院里。他以为无论日本鬼怎样厉害，也一定不会找寻到他的上来。可是，三孙逃开，长孙被捕，还有两支手枪堵住了大门。这是什么世界呢？他的理想，他的一生的努力要，全完了！他已是个被圈在自己家里的囚犯！他极快的检讨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他找不到一应当责备自己的事情。虽然如此，他现在可是必须责备自己，自己一定是有许多错误，要不然怎么会得家破人亡呢？在许多错误之中，最大的一个恐怕就是他错看了日本人。他以为只要自己近情近理的，不招灾惹祸的，过日，日本人就必定会允许他享受一团和气的四世同堂的幸福。他错了。日本人是和任何中国人都势不两立的！想明白了这一，他觉得他是白活了七十多岁。他不敢再信任自己，他的老命完全被日本人攥在手心里，象被顽的孩握住的一条槐树虫！

他没敢摸他的胡。胡已不再代表着经验与智慧，而只是老朽的标记。哼哼了一两声，他躺在了炕上。"你们去吧，我没主意！"

婆媳楞了一会儿，慢慢的走来。

"我还挖墙去！"韵梅两只大离离光光的，不知看什么好，还是不看什么好。她心里燃着一把火，可是还要把火压住，好教老人们少着一急。

"你等等！"天佑太太心中的火并不比儿媳的那一把少着火苗。可是她也必须镇定，好教儿媳不太发慌。她已忘了她的病；长若有个不幸，她就必得死，死比病更厉害。"我去央告央告那两个人，教我去送个信！"

"不用！他们不听央告！"韵梅搓着手说。

"难他们不是中国人？就不帮咱们一儿忙？"韵梅没回答什么，只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