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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6)

。轻易不打架的人总以为一打就会人命的;瑞丰浑上下都忽然冷了一下,中不由的说来:"糟啦!打死人了!"说完,不敢再看,也不顾得去试试东还有呼气儿与否,他拿起便往外跑,象七八岁的小儿惹了祸,急急逃开那样。

他生平没有走过这么快。象有一群恶鬼赶着,而又不愿教行人晓得他后有鬼,他贼眉鼠的疾走。他往家中走。越是怕给家中惹祸的,当惹了祸的时候越会往家中跑。

到了家门,他已不过气来。扶住门垛,他低闭上了,大汗珠拍哒拍哒的往地上落。这么忍了极小的一会儿,他用袖抹了抹脸上的汗,开始往院里走。他一直奔了大哥屋中去。

瑞宣正在床上躺着。瑞丰在最近五年中没有这么亲的叫过大哥:"大哥!"他的泪随着声音一齐跑来。这一声"大哥",打动了瑞宣的心灵。他急忙坐起来问:"怎么啦?老二!"

老二从牙里挤来:"我打死了人!"

瑞宣立起来,心里发慌。但是,他的修养上来帮他的忙,教他稳定下来。他低声的,关心而不慌张的问:"怎么回事呢?坐下说!"说罢,他给老二倒了杯不很的开。老二把喝下去。老大的不慌不忙,与的甜,使他的神经安贴了。他坐下,极快,极简单的,把与东争吵的经过说了一遍。他没说东的为人是好或不好,也没敢给自己的举动加上夸大的形容;他真的害了怕,忘记了无聊与瞎扯。说完,他的手颤动着掏香烟来,上一支。瑞宣声音低而恳切的问:"他也许是昏过去了吧?一个活人能那么容易死掉?"

老二烟。"我不敢说!"

"这容易,打电话问一声就行了!"

"怎么?"老二现在仿佛把思索的责任完全给了大哥,自己不再用一心思。

"打电话找他,"瑞宣和善的说明:"他要是真死了或是没死,接电话的人必定能告诉你。"

"他要是没死呢?我还得跟他说话?"

"他若没死,接电话的人必说:请等一等。你就把电话挂上好啦。"

"对!"老二居然笑了一下,好象只要听从哥哥的话,天大的祸事都可以化为无有了似的。

"我去,还是你去?"老大问。

"一去好不好?"老二这会儿不愿离开哥哥。在许多原因之中,有一个是他暂时还不愿教太太知这回事。他现在才看清楚:对哥哥是可以无话不说的,对太太就不能不有时候闭上嘴。

附近只有一家有电话的人家。那是在葫芦肚里,门前有排得很整齐的四棵大柳树,院内有许多树木的宅。葫芦肚是相当空旷的。四围虽然有六七家人家,可没有一家的建筑与气势能稍稍减去门外的荒凉的。宅是唯一的面宅院,但是它也无补于事,因为它既是在西北角上,而且又的被树木掩藏住——不知的人很不易想到那片树木里还有人家。这所房与其说是宅院,还不如说是别墅或园——虽然里边并没有心培养着的奇异草。

先生是著名的大学教授,学问好,而且心怀恬淡。虽然在这里已住了十二三年,可是他几乎跟邻居们全无来往。这也许是他的安分守己,无求于人的表示,也许是别人看他学识太而不愿来"献丑"。瑞宣本来有机会和他往,可是他——瑞宣——因不愿"献丑"而没去递过名片。瑞宣永远愿意从书本上钦佩著者的学问,而不肯去拜见著者——他觉得那有近乎结人。

瑞丰常常上宅来借电话,瑞宣今天是从宅迁来以后第一次来到四株柳树底的大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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