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骤慕俄国文豪君尔基之为人，因改字尔础，以示景仰之意，斯人之，诚吾中华文坛之幸也！现在经何校长再三敦请，竟惠然肯来，到这里来教历史了…”

老师忽而觉得很寂然，原来瑶翁已经不见，只有自己站在讲台旁边了。他只得跨上讲台去，行了礼，定一定神，又记起了态度应该威严的成算，便慢慢地翻开书本，来开讲“东晋之兴亡”

“嘻嘻！”似乎有谁在那里窃笑了。

老夫脸上登时一，忙看书本，和他的话并不错，上面印着的的确是：“东晋之偏安”书脑〔13〕的对面，也还是半屋蓬蓬松松的发，不见有别的动静。他猜想这是自己的疑心，其实谁也没有笑；于是又定一定神，看住书本，慢慢地讲下去。当初，是自己的耳朵也听到自己的嘴说些什么的，可是逐渐胡涂起来，竟至于不再知说什么，待到发挥“石勒〔14〕之雄图”的时候，便只听得吃吃地窃笑的声音了。

他不禁向讲台下一看，情形和原先已经很不同：半屋都是睛，还有许多小巧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都生着两个鼻孔，这些连成一气，宛然是动而邃的海，闪烁地汪洋地正冲着他的光。但当他瞥见时，却又骤然一闪，变了半屋蓬蓬松松的发了。

他也连忙收回光，再不敢离开教科书，不得已时，就抬起来看看屋。屋是白而转黄的洋灰，中央还起了一正圆形的棱线；可是这圆圈又生动了，忽然扩大，忽然收小，使他的睛有些昏。他豫料倘将光下移，就不免又要遇见可怕的睛和鼻孔联合的海，只好再回到书本上，这时已经是“淝之战”〔15〕，苻快要骇得“草木皆兵”了。

他总疑心有许多人暗暗地发笑，但还是熬着讲，明明已经讲了大半天，而铃声还没有响，看手表是不行的，怕学生要小觑；可是讲了一会，又到“拓跋氏〔16〕之兴”了，接着就是“六国兴亡表”他本以为今天未必讲到，没有豫备的。

他自己觉得讲义忽而中止了。

“今天是第一天，就是这样罢…。”他惶惑了一会之后，才断续地说，一面一，跨下讲台去，也便了教室的门。

“嘻嘻嘻！”

他似乎听到背后有许多人笑，又仿佛看见这笑声就从那邃的鼻孔的海里来。他便惘惘然，跨植园，向着对面的教员豫备室大踏步走。

他大吃一惊，至于连《中国历史教科书》也失手落在地上了，因为脑壳上突然遭了什么东西的一击。他倒退两步，定睛看时，一枝夭斜的树枝横在他面前，已被他的撞得树叶都微微发抖。他赶弯腰去拾书本，书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桑桑科

他似乎听到背后有许多人笑，又仿佛看见这笑声就从那邃的鼻孔的海里来。于是也就不好意思去抚上已经疼痛起来的肤，只一心跑教员豫备室里去。

那里面，两个装着白开的杯依然，却不见了似死非死的校役，瑶翁也踪影全无了。一切都黯淡，只有他的新包和新帽在黯淡中发亮。看上的挂钟，还只有三四十分。

老夫回到自家的房里许久之后，有时全还骤然一；又无端的愤怒；终于觉得学堂确也要闹坏风气，不如停闭的好，尤其是女学堂，——有什么意思呢，喜虚荣罢了！

“嘻嘻！”

他还听到隐隐约约的笑声。这使他更加愤怒，也使他辞职的决心更加固了。晚上就写信给何校长，只要说自己患了足疾。但是，倘来挽留，又怎么办呢？——也不去。女学堂真不知要闹到什么样，自己又何苦去和她们为伍呢？犯不上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