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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1〕(3/7)

但我的品却比在会馆里时好得多了。菜虽不是君的特长,然而她于此却倾注着全力;对于她的日夜的心,使我也不能不一同心,来算作分甘共苦。况且她又这样地终日汗满面,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糙起来。

况且还要饲阿随,饲油,…都是非她不可的工作。我曾经忠告她:我不吃,倒也罢了;却万不可这样地劳。她只看了我一,不开,神却似乎有凄然;我也只好不开。然而她还是这样地劳。

我所豫期的打击果然到来。双十节的前一晚,我呆坐着,她在洗碗。听到打门声,我去开门时,是局里的信差,给我一张油印的纸条。我就有些料到了,到灯下去一看,果然,印着的就是:奉局长谕史涓生着毋庸到局办事秘书启十月九号

这在会馆里时,我就早已料到了;那雪膏便是局长的儿的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到现在才发生效验,已经要算是很晚的了。其实这在我不能算是一个打击,因为我早就决定,可以给别人去钞写,或者教读,或者虽然费力,也还可以译书,况且《自由之友》的总编辑便是见过几次的熟人,两月前还通过信。但我的心却跃着。那么一个无畏的君也变了,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

“那算什么。哼,我们新的。我们…。”她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怎地,那声音在我听去却只是浮浮的;灯光也觉得格外黯淡。人们真是可笑的动,一极微末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的影响。我们先是默默地相视,逐渐商量起来,终于决定将现有的钱竭力节省,一面登“小广告”去寻求钞写和教读,一面写信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说明我目下的遭遇,请他收用我的译本,给我帮一艰辛时候的忙。

“说,就罢!来开一条新的路!”

我立刻转向了书案,推开盛香油的瓶和醋碟,君便送过那黯淡的灯来。我先拟广告;其次是选定可译的书,迁移以来未曾翻阅过,每本的上都满漫着灰尘了;最后才写信。

我很费踌蹰,不知怎样措辞好,当停笔凝思的时候,转去一瞥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很见得凄然。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决的,无畏的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她近来实在变得很怯弱了,但也并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我的心因此更缭,忽然有安宁的生活的影像——会馆里的破屋的寂静,在前一闪,刚刚想定睛凝视,却又看见了昏暗的灯光。

许久之后,信也写成了,是一封颇长的信;很觉得疲劳,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弱了。于是我们决定,广告和发信,就在明日一同实行。大家不约而同地伸直了腰肢,在无言中,似乎又都到彼此的忍崛神,还看见从新萌芽起来的将来的希望。

外来的打击其实倒是振作了我们的新神。局里的生活,原如鸟贩手里的禽鸟一般,仅有一小米维系残生,决不会胖;日一久,只落得麻痹了翅,即使放笼外,早已不能奋飞。现在总算脱这牢笼了,我从此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中翱翔,趁我还未忘却了我的翅的扇动。

小广告是一时自然不会发生效力的;但译书也不是容易事,先前看过,以为已经懂得的,一动手,却疑难百了,行得很慢。然而我决计努力地,一本半新的字典,不到半月,边上便有了一大片乌黑的指痕,这就证明着我的工作的切实。《自由之友》的总编辑曾经说过,他的刊是决不会埋没好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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