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不论好丑，就睛甜腻腻的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将来娶了太太，恐怕就要像我们的账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窗外起了一阵风，大家都觉得有些冷。

“这老究竟是到那里去，去什么的？”书记先生趁势岔开了关尹喜的话。

“自说是上沙去的，”关尹喜冷冷的说。“看他走得到。外面不但没有盐，面，连也难得。肚饿起来，我看是后来还要回到我们这里来的。”

“那么，我们再叫他著书。”账房先生兴了起来。“不过饽饽真也太费。那时候，我们只要说宗旨已经改为提新作家，两串稿，给他五个饽饽也足够了。”

“那可不见得行。要发牢，闹脾气的。”

“饿过了肚，还要闹脾气？”

“我倒怕这东西，没有人要看。”书记摇着手，说。“连五个饽饽的本钱也捞不回。譬如罢，倘使他的话是对的，那么，我们的儿就得放下关官不，这才是无不，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

“那倒不要，”账房先生说“总有人看的。卸了的关官和还没有关官的隐士，不是多得很吗？…”

窗外起了一阵风，括上黄尘来，遮得半天暗。这时关尹喜向门外一看，只见还站着许多巡警和探，在呆听他们的闲谈。

“呆站在这里什么？”他吆喝。“黄昏了，不正是私贩爬城偷税的时候了吗？巡逻去！”

门外的人们，一溜烟跑下去了。屋里的人们，也不再说什么话，账房和书记都走去了。关尹喜才用袍袖把案上的灰尘拂了一拂，提起两串木札来，放在堆着充公的盐，胡麻，布，大豆，饽饽等类的架上。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作。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日上海《海燕》月刊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