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乏了，刚到走惯的粱田近旁，已是黄昏时候。只见对面远有人影一闪，接着就有一枝箭忽地向他飞来。〔10〕

羿并不勒住，任它跑着，一面却也拈弓搭箭，只一发，只听得铮的一声，箭尖正着箭尖，在空中发几火，两枝箭便向上挤成一个“人”字，又翻落在地上了。第一箭刚刚相，两面立刻又来了第二箭，还是铮的一声，相在半空中。那样地了九箭，羿的箭都用尽了；但他这时已经看清逢蒙得意地站在对面，却还有一枝箭搭在弦上正在瞄准他的咽。

“哈哈，我以为他早到海边摸鱼去了，原来还在这些地方这些勾当，怪不得那老婆有那些话…。”羿想。

那时快，对面是弓如满月，箭似星。飕的一声，径向羿的咽飞过来。也许是瞄准差了一了，却正中了他的嘴；一个斗，他带箭掉下去了，也就站住。

逢蒙见羿已死，便慢慢地[足辟]过来，微笑着去看他的死脸，当作喝一杯胜利的白。

刚在定睛看时，只见羿张开，忽然直坐起来。

“你真是白来了一百多回。”他吐箭，笑着说“难连我的‘啮镞法’都没有知么？这怎么行。你闹这些小玩艺〔11〕儿是不行的，偷去的拳打不死本人，要自己练练才好。”

“即以其人之，反诸其人之…。”胜者低声说。

“哈哈哈！”他一面大笑，一面站了起来“又是引经据典。但这些话你只可以哄哄老婆，本人面前捣什么鬼？俺向来就只是打猎，没有过你似的剪径的玩艺儿…。”他说着，又看看网兜里的母，倒并没有压坏，便跨上，径自走了。

“…你打了丧钟！…”远远地还送来叫骂。

“真不料有这样没息。青青年纪，倒学会了诅咒，怪不得那老婆会那么相信他。”羿想着，不觉在上绝望地摇了摇。

三

还没有走完粱田，天已经昏黑；蓝的空中现明星来，长庚在西方格外灿烂。只能认着白的田塍走，而且早已疲力竭，自然走得更慢了。幸而月亮却在天际渐渐吐银白的清辉。

“讨厌！”羿听到自己的肚里骨碌骨碌地响了一阵，便在上焦躁了起来。“偏是谋生忙，便偏是多碰到些无聊事，白费工夫！”他将两在肚上一磕，它快走，但却只将后半一扭，照旧地慢腾腾。

“嫦娥一定生气了，你看今天多么晚。”他想。“说不定要装怎样的脸给我看哩。但幸而有这一只小母，可以引她兴。我只要说：太太，这是我来回跑了二百里路才找来的。不，不好，这话似乎太逞能。”

他望见人家的灯火已在前面，一兴便不再想下去了。也不待鞭策，自然飞奔。圆的雪白的月亮照着前途，凉风脸，真是比大猎回来时还有趣。

自然而然地停在垃圾堆边；羿一看，仿佛觉得异样，不知怎地似乎家里毵毵。迎来的也只有一个赵富。

“怎的？王升呢？”他奇怪地问。

“王升到姚家找太太去了。”

“什么？太太到姚家去了么？”羿还呆坐在上，问。

“喳…。”他一面答应着，一面去接缰和鞭。羿这才爬下来，跨门，想了一想，又回过去问——

“不是等不迭了，自己上饭馆去了么？”

“喳。三个饭馆，小的都去问过了，没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