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

“像一个乞丐。三十来岁。个，乌黑的脸…”

“阿呀！那一定是墨翟了！”

公输般吃了一惊，大叫起来，放下云梯的模型和曲尺，跑到阶下去。门丁也吃了一惊，赶跑在他前面，开了门。墨和公输般，便在院里见了面。

“果然是你。”公输般兴的说，一面让他到堂屋去。

“你一向好么？还是忙？”

“是的。总是这样…”

“可是先生这么远来，有什么见教呢？”

“北方有人侮辱了我，”墨很沉静的说。“想托你去杀掉他…”

公输般不兴了。

“我送你十块钱！”墨又接着说。

这一句话，主人可真是忍不住发怒了；他沉了脸，冷冷的回答：

“我是义不杀人的！”

“那好极了！”墨很动的直起来，拜了两拜，又很沉静的说：“可是我有几句话。我在北方，听说你造了云梯，要去攻宋。宋有什么罪过呢？楚国有余的是地，缺少的是民。杀缺少的来争有余的，不能说是智；宋没有罪，却要攻他，不能说是仁；知着，却不争，不能说是忠；争了，而不得，不能说是；义不杀少，然而杀多，不能说是知类。先生以为怎样？…”

“那是…”公输般想着“先生说得很对的。”

“那么，不可以歇手了么？”

“这可不成，”公输般怅怅的说。“我已经对王说过了。”

“那么，带我见王去就是。”

“好的。不过时候不早了，还是吃了饭去罢。”

然而墨不肯听，欠着，总想站起来，他是向来坐不住的〔20〕。公输般知拗不过，便答应立刻引他去见王；一面到自己的房里，拿一衣裳和鞋来，诚恳的说：

“不过这要请先生换一下。因为这里是和俺家乡不同，什么都讲阔绰的。还是换一换便当…”

“可以可以，”墨也诚恳的说。“我其实也并非穿破衣服的…只因为实在没有工夫换…”

四

楚王早知墨翟是北方的圣贤，一经公输般绍介，立刻接见了，用不着费力。

墨穿着太短的衣裳，脚鹭鸶似的，跟公输般走到便殿里，向楚王行过礼，从从容容的开：

“现在有一个人，不要轿车，却想偷邻家的破车；不要锦绣，却想偷邻家的短毡袄；不要米，却想偷邻家的糠屑饭：这是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