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着玩着，天赐慢慢的把愁事都忘了，他开始说故事给他们听。他们很听黄天霸，不听青蛙和小鱼说话，因为知青蛙不会说话。听完了几段故事，他们决定举天赐作他们的先生。天赐很激他们，他向来没受过这样的尊敬。先生得教给他们书，他编了几句：黄天霸，耍单刀，红帽，绿腰，…大家登时背过，而且不久就发现了，原来红帽绿腰是说的五妹妹，五妹妹的腰，因为褂短，确是着一块儿绿的。大家非常佩服天赐。

黑家的孩们不认识钟表，天黑了就睡。在哪儿困了就躺在哪里“蜂”得把他们抱到一张大床上，好数儿。有时候数目不对就很麻烦，因为有睡在煤筐里的就不大容易找着。他们睡了，天赐坐在柜台里十分的寂寞。他又想起早半天的事来。他不明白其中的故典，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大人了，不该再和孩们玩，也不该快乐。他的稀眉皱起来。

八多钟，爸才来。爸也改了样，脸上的纹了些，不是平日虎的神气了，那些纹都藏着一些什么，象些小虫着爸的血。父都没话可讲。坐了半天，爸说：“咱们上街走走去。”

爸不象是想说话的。天赐忍不住了：“爸！你真是我的爸？”他扯了爸的袖一下。

“真是！”爸。

“你还要我，爸？”

“要你！”

“他们为什么赶我来？”

“他们要钱。”

“给他们不就完了？”

“完不了，他们嫌少。”

“不会多给？钱算什么？！”

“不能多给，我的钱！”

这不象爸。没想到爸能这样。爸不是遇上事就虎虎么？为什么单在这几个钱上认真呢？钱为什么这样可呢？“我的钱！”爸又重了一句。“我给谁，都给了也可以；我不给谁，谁也抢不了去！”

“不给多多的钱，他们不走，我就不能回家？”天赐问。“偏回家！怎么不回家呢？！我接着他们的！钱是我的！”天赐不能明白爸了。钱必是好的东西，会使爸不虎。这是爸第一次这么认真。他不敢再问，只觉得妈是在爸上活着呢，爸和妈一样的厉害了。

“咱们回家！”爸的皱纹在灯光下显着更，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