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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翻译的通信①(6/7)

不过这些只能使甲类的读者懂得,于乙类的读者是太艰的。由此也可见现在必须区别了的读者层,有的译作。

为乙类读者译作的方法,我没有细想过,此刻说不什么来。但就大看来,现在也还不能和语——各的土话——合一,只能成为一特别的白话,或限于某一地方的白话。后一,某一地方以外的读者就看不懂了,要它分布较广,势必至于要用前一,但因此也就仍然成为特别的白话,文言的分也多起来。我是反对用太限于一的方言的,例如小说中常见的“别闹”“别说”等类罢,假使我没有到过北京,我一定解作“另外捣”“另外去说”的意思,实在远不如较近文言的“不要”来得容易了然,这样的只在一活着的语,倘不是万不得已,也应该回避的。还有章回小说中的笔法,即使熟,也不必尽是采用,例如“林冲笑:原来,你认得。”和“原来,你认得。——林冲笑着说。”这两条,后一例虽然看去有些洋气,其实我们讲话的时候倒常用,听得“耳熟”的。但中国人对于小说是看的,所以还是前一例觉得“熟”在书上遇见后一例的笔法,反而好像生疏了。没有法,现在只好采说书而去其油,听闲谈而去其散漫,博取民众的语而存其比较的大家能懂的字句,成为四不像的白话。这白话得是活的,活的缘故,就因为有些是从活的民众的取来,有些是要从此注活的民众里面去。

临末,我很谢你信末所举的两个例。一,我将“…甚至于比自己还要亲近”译成“较之自己较之别人,还要亲近的人们”是直译德日两译本的说法的。这恐怕因为他们的语法中,没有像“甚至于”这样能够简单而确切地表现这气的字的缘故,转几个弯,就成为这么拙笨了。二,将“新的…人”的“人”字译成“人类”那是我的错误,是太穿凿了之后的错误。莱奋生望见的打麦场上的人,他要造他们成为目前的战斗的人,我是看得很清楚的,但当他默想“新的…人”的时候,却也很使我默想了好久:(一)“人”的原文,日译本是“人间”德译本是“Mensch”都是单数,但有时也可作“人们”解;(二)他在目前就想有“新的极好的有力量的慈善的人”希望似乎太奢,太空了。我于是想到他的,是商人的孩,是智识分,由此猜测他的战斗,是为了经过阶级斗争之后的无阶级社会,于是就将他所设想的目前的人,跟着我的主观的错误,搬往将来,并且成为“人们”——人类了。在你未曾指之前,我还自以为这见解是很明的哩,这是必须对于读者,赶声明改正的。

总之,今年总算将这一纪念碑的小说,送在这里的读者们的面前了。译的时候和印的时候,颇经过了不少艰难,现在倒也退了记忆的圈外去,但我真如你来信所说那样,就像亲生的儿一般他,并且由他想到儿的儿。还有《铁》,我也很喜。这两小说,虽然制,却并非滥造,铁的人和血的战斗,实在够使描写多愁善病的才和千百媚的佳人的所谓“文”在这面前淡到毫无踪影。不过我也和你的意思一样,以为这只是一小小的胜利,所以也很希望多人合力的更来绍介,至少在后三年内,有关于内战时代和建设时代的纪念碑的的文学书八至十,此外更译几虽然往往被称为无产者文学,然而还不免有小资产阶级的偏见(如⒆)和基督教社会主义⒇的偏见(如辛克莱)的代表作,加上了分析和严正的批评,好在那里,坏在那里,以备对比参考之用,那么,不但读者的见解,可以一天一天的分明起来,就是新的创作家,也得了正确的师范了。

鲁迅

一九三一,十二,二八。

①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二年六月《文学月报》第一卷第一号。发表时题为《论翻译》,副标题为《答J.K.论翻译》。J.K.即瞿秋白。他给鲁迅的这封信曾以《论翻译》为题,发表于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一日、二十五日《十字街》第一、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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