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邹七嫂气吁吁的走着说。

“太爷！”阿Q似笑非笑的叫了一声，在檐下站住了。

“阿Q，听说你在外面发财，”赵太爷踱开去，睛打量着他的全，一面说。“那很好，那很好的。这个，…听说你有些旧东西，…可以都拿来看一看，…这也并不是别的，因为我倒要…”

“我对邹七嫂说过了。都完了。”

“完了？”赵太爷不觉失声的说“那里会完得这样快呢？”

“那是朋友的，本来不多。他们买了些，…”

“总该还有一罢。”

“现在，只剩了一张门幕了。”

“就拿门幕来看看罢。”赵太太慌忙说。

“那么，明天拿来就是，”赵太爷却不甚心了。“阿Q，你以后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尽先送来给我们看，…”

“价钱决不会比别家得少！”秀才说。秀才娘忙一瞥阿Q的脸，看他动了没有。

“我要一件背心。”赵太太说。

阿Q虽然答应着，却懒洋洋的去了，也不知他是否放在心上。这使赵太爷很失望，气愤而且担心，至于停止了打呵欠。秀才对于阿Q的态度也很不平，于是说，这忘八要提防，或者不如吩咐地保，不许他住在未庄。但赵太爷以为不然，说这也怕要结怨，况且这路生意的大概是“老鹰不吃窝下”本村倒不必担心的；只要自己夜里警醒就是了。秀才听了这“训”㈨，非常之以为然，便即刻撤消了驱逐阿Q的提议，而且叮嘱邹七嫂，请伊千万不要向人提起这一段话。

但第二日，邹七嫂便将那蓝裙去染了皂，又将阿Q可疑之传扬去了，可是确没有提起秀才要驱逐他这一节。然而这已经于阿Q很不利。最先，地保寻上门了，取了他的门幕去，阿Q说是赵太太要看的，而地保也不还并且要议定每月的孝敬钱。其次，是村人对于他的敬畏忽而变相了，虽然还不敢来放肆，却很有远避的神情，而这神情和先前的防他来“嚓”的时候又不同，颇混着“敬而远之”的分了。

只有一班闲人们却还要寻究底的去探阿Q的底细。阿Q也并不讳饰，傲然的说他的经验来。从此他们才知，他不过是一个小脚，不但不能上墙，并且不能，只站在外接东西。有一夜，他刚才接到一个包，正手再去，不一会，只听得里面大嚷起来，他便赶跑，连夜爬城，逃回未庄来了，从此不敢再去。然而这故事却于阿Q更不利，村人对于阿Q的“敬而远之”者，本因为怕结怨，谁料他不过是一个不敢再偷的偷儿呢？这实在是“斯亦不足畏也矣”㈩。

第七章　革命

宣统三年九月十四日（⒈）——即阿Q将搭连卖给赵白的这一天——三更四，有一只大乌篷船到了赵府上的河埠。这船从黑魆魆中来，乡下人睡得熟，都没有知；去时将近黎明，却很有几个看见的了。据探探脑的调查来的结果，知那竟是举人老爷的船！

那船便将大不安载给了未庄，不到正午，全村的人心就很动摇。船的使命，赵家本来是很秘密的，但茶坊酒肆里却都说，革命党要城，举人老爷到我们乡下来逃难了。惟有邹七嫂不以为然，说那不过是几破衣箱，举人老爷想来寄存的，却已被赵太爷回复转去。其实举人老爷和赵秀才素不相能，在理本不能有“共患难”的情谊，况且邹七嫂又和赵家是邻居，见闻较为切近，所以大概该是伊对的。

然而谣言很旺盛，说举人老爷虽然似乎没有亲到，却有一封长信，和赵家排了“转折亲”赵太爷肚里一，觉得于他总不会有坏，便将箱留下了，现就在太太的床底下。至于革命党，有的说是便在这一夜了城，个个白盔白甲：穿着崇正皇帝的素（⒉）。

阿Q的耳朵里，本来早听到过革命党这一句话，今年又亲见过杀掉革命党。但他有一不知从那里来的意见，以为革命党便是造反，造反便是与他为难，所以一向是“恶而痛绝之”的。殊不料这却使百里闻名的举人老爷有这样怕，于是他未免也有些“神往”了，况且未庄的一群鸟男女的慌张的神情，也使阿Q更快意。

“革命也好罢，”阿Q想“革这伙妈妈的命，太可恶！太可恨！…便是我，也要投降革命党了。”

阿Q近来用度窘，大约略略有些不平；加以午间喝了两碗空肚酒，愈加醉得快，一面想一面走，便又飘飘然起来。不知怎么一来，忽而似乎革命党便是自己，未庄人却都是他的俘虏了。他得意之余，禁不住大声的嚷：

“造反了！造反了！”

未庄人都用了惊惧的光对他看。这一可怜的光，是阿Q从来没有见过的，一见之下，又使他舒服得如六月里喝了雪。他更加兴的走而且喊：

“好，…我要什么就是什么，我喜谁就是谁。

得得，锵锵！悔不该，酒醉错斩了郑贤弟，

悔不该，呀呀呀…

得得，锵锵，得，锵令锵！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赵府上的两位男人和两个真本家，也正站在大门论革命。阿Q没有见，昂了直唱过去。

“得得，…”

“老Q，”赵太爷怯怯的迎着低声的叫。

“锵锵，”阿Q料不到他的名字会和“老”字联结起来，以为是一句别的话，与己无，只是唱。“得，锵，锵令锵，锵！”“老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