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的震旦者，也仍旧只有那巍然地挂在照相馆玻璃窗里的一张“天女散图”或“黛玉葬图”

惟有这一位“艺术家”的艺术，在中国是永久的。

我所见的外国名伶人的照相并不多，男扮女的照相没有见过，别的名人的照相见过几十张。托尔斯泰，伊孛生，罗丹⒅都老了，尼采一脸凶相，勖本华尔一脸苦相，淮尔特⒆，穿上他那审的衣装的时候，已经有呆相了，而罗曼罗兰⒇似乎带怪气，戈尔基又简直像一个氓。虽说都可以看悲哀和苦斗的痕迹来罢，但总不如天女的“好”得明明白白。假使吴昌硕(22)翁的刻印章也算雕刻家，加以作画的格如是之贵，则在中国确是一位艺术家了，但他的照相我们看不见。林琴南(23)翁负了那么大的文名，而天下也似乎不甚有心于“识荆”(24)的人，我虽然曾在一个药房的仿单(25)上见过他的玉照，但那是代表了他的“如夫人”(26)函谢药的功效，所以印上的，并不因为他的文章。更就用了“引车卖浆者”(27)的文字来文章的诸君而言，南亭亭长我佛山人(28)往矣，且从略；近来则虽是奋战忿斗，了这许多作品的如创造社(29)诸君，也不过印过很小的一张三人的合照，而且是铜板而已。

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的艺术是男人扮女人。

异大抵相。太监只能使别人放心，决没有人他，因为他是无了，——假使我用了这“无”字还不算什么语病。然而也就可见虽然最难放心，但是最可贵的是男人扮女人了，因为从两看来，都近于异，男人看见“扮女人”女人看见“男人扮”所以这就永远挂在照相馆的玻璃窗里，挂在国民的心中。外国没有这样的完全的艺术家，所以只好任凭那些锤凿，调采，墨的人们跋扈。

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而且最普遍的艺术也就是男人扮女人。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①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一月十二日《语丝》周刊第九期。

②　S城　指作者的生地绍兴。

③　黄帝岐伯　这里指《黄帝内经》。这是我国著名的医学古籍，大约为战国秦汉时医家汇集古代及当时医学资料纂述而成，托名黄帝、岐伯所作。全书分《素问》和《灵枢》两分，前者用黄帝和岐伯问答的形式，讨论生理、病理治疗的情况，后者主要讲述循环系及一般解剖学、针灸疗法等。

④　王莽诛翟义党　西汉末年王莽篡夺汉王朝政权时，东郡太守翟义和他的外甥陈丰起兵讨王莽，兵败后被“磔尸陈市”；随翟义起兵的人，也被屠杀。据《汉书·王莽传》，翟义党王孙庆被捕后“莽使太医、尚方与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导其脉，知所始终，云可以治病。”

⑤　《析骨分经》　明代（文中说是宋代，疑误）宁一玉著，收清代陶[王廷]编纂的《续说郛》第三十卷中。

⑥　“万皆备于我”　语见《孟·尽心》。

⑦　关于月经发爪甲等药的说法，在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卷五十二《人》中曾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