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意在彼，原本是一幽默的手法。

克·吐温的幽默，只是为了逗人发笑，为幽默而幽默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有什么驰名世界的大作家克·吐温？千百年来，从古到今，也从来没有过这样为文学而文学的大作家。反话正说，恰恰是为了幽默中一片苦心。

恰恰正是克·吐温，而不是别人，在《自传》中说“有人说，一本小说纯粹只是一艺术品，如此而已。在小说里，你决不要布，决不要说教。也许小说是这样，但幽默却并非如此。幽默绝不可以教训人自居，以布者自居，可是如果要永远传下去，必须两者兼而有之。”①

《赫克》之所以“不朽”正因为它通过对一个14岁孩的描写，在幽默逗笑声中酣畅淋漓地写了一个民族的生活与灵魂。克·吐温说得好：“…一个外国人可以复制一个民族的外貌…任何一个外国人都不能理解它的内在内容——它的灵魂、生活、语言、思想…只有一个专门家，他有足以理解人民的灵魂与生活，并把它原原本本地描述来的资格——这就是民族小说家。”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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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克·吐温自传》，译林版社，330—331页。

②《国作家论文学》，三联，97—98页

这是克·吐温在写《怎样讲小说》这个名篇的同一年写的，也就是写了《赫克》以后的那一年写的（1885）。这篇文章也可以说是夫自，是国文论史上的珍宝，题目叫《保尔·布尔关心我们什么》。国有些研究者反倒对此不大重视，而前苏联学术界倒是很重视。认为是克·吐温文论的另一个名篇，这是对的，并且以这篇文章来照亮有关《赫克》的探索与研究，那才是正路，而文本主义与庸俗社会学就对此无能为力了。

要找《赫克》为何不朽，自然并非易事，一经历了百年的《赫克》批评史，其中有大量的论争文章为此而发。意味长的是一次著名的论争：“《赫克》的伟大在哪里？”论争的一方为两位名家：英现代主义奠基人之一、《荒原》的作者T.S.埃略特和新批评派理论家莱昂纳尔·屈里林；论争的另一方是莱奥·玛克斯等一批后起之秀。屈里林的文章题目便是《赫克尔贝里·芬的伟大之》（1948），说《赫克》所以是一伟大的书，因为它“写的一个（密西西比河之）神——一个有自己的心、自己的意志的那力量，对有德观念的想象力来说，它仿佛蕴着一个伟大的德观念，而赫克乃是这河神的仆人。”《赫克》可说是“与人的卑琐相比，对河之神的、神秘、力量一曲伟大尚的颂歌。”T.S.埃略特对此表示同（1950）说“全书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孩，一个是大河”“那个孩正是大河的神所寄托的。”两位大师还都为全书结尾写得差而辩解。莱奥·玛克斯敢于对两位大家的观提质疑，说屈里林和埃略特“对大河的作用那不无夸张的想象，表现了他们对全书主题所在、中心所在何等忽视。”还说他们对结局的败笔辩解，那是没有看到，结尾这样写法，使得“全书中最为严肃的寓意成了儿戏。总之，结局成了一场稽戏，而全书的其余的分则并非如此。”玛克斯指，两位大师“对全书所写的对自由的追求何等轻视”①这场论战启人心智，也在某程度上暴了新批评派这过于侧重文本、技巧、技法在方法论上的狭隘，而新批评派称霸国文坛达半个世纪，至今仍影响不小。

有大艺术魅力的全书主题——对自由的追求——并非是象的，而是充满了时代气息。可能有些读者对卷首的书名下面写明的话漫不经心。作者在这里特意标明了故事情节发生的地与时间。地：密西西比河域；时间：40到45年前。照小说末一页所标明的，全书完稿于1884—1885年。据此推算，故事写的是1826——1845年之事。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杰克逊（总统）时代（有人把杰克逊时代界定为从1828—184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