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我们怎么还能等上一个月、一个星期或者六天呢？我们中间谁还能活六天？我们已经有多少天不吃东西了啊！

开始，只有老夫一个人的说话还那么气，但久而久之我们的悲观情绪也染了他，因为衰弱也渐渐地把他摧垮了。

，我们倒是可以喝个够，但没有吃的，饥饿使我们难以忍受，我们甚至想啃漂在里的烂木。

我们中间最熬不住肚饿的是卡洛利，他把剩下的一只靴割开，不停地嚼着靴。

我见到同伴们饿成这个样，心里不由得害怕了，再加上一些其他使我恐惧的因素，我时刻到心惊，张得发慌。维泰利斯过去常常给我讲些海上遇险的故事，他经历过的海上旅行，至少和他在陆地上的旅行次数一样多。自从我们被饥饿折磨以来，其中有一个故事不断地在我脑海里盘旋。这个故事说，有一帮手被困在大海中的一个沙岛上，那里找不到一丁吃的东西，他们就杀了一个少年见习手来充饥。听见我的同伴们饿得直叫唤，我不禁想，是否相同的命运会落到我的上？在我们这个煤岛上，我不会被杀死吃掉吗？我肯定能在老夫和加斯尔大叔那里找到保护，但契、贝关乌和卡洛利，这三个人能信得过吗？我对他们可没有丝毫信任，特别是卡洛利，他正在靴上磨快他那雪白的大牙齿。

这害怕也许是十分可笑的，但在我们当时那样的境下，支着我们脑的思维和想象力的，既不是理智也不是冷静的思考能力。

更加可怕的是照明没有了。我们矿灯里的油快用尽了。当只剩下最后两盏矿灯的时候，老夫决定只有在必需照明的情况下才灯。于是我们就在黑暗中度过漫长的时间。

我们的境况不仅是凄惨的，而且也异常危险，因为只要一不小心，我们就会落到里去。

贡贝鲁死后，每级平台上只剩下三个人，我们的地方稍微宽敞了些。加斯尔大叔占一，老夫占另一，我夹在他们中间。

有一段时间，我似睡非睡，非常吃惊地听见老夫在低声地说话，好象是在说着梦话。

我醒了醒，侧耳细听。

“天上有着云彩，”他说，“云彩可是极漂亮的东西，有的人不喜它，我可喜得它要命。啊，啊！刮风了，多好啊，我也喜风。”

他是在梦？我摇了摇他的胳膊，他还在说：

“如果你愿意给我六个煎……不，八个！脆放上一打吧！我回去时就把它们吃光。”

“你听见了吗？加斯尔大叔？”

“听见了，他在梦。”

“不，他是醒着的！”

“他在说疯话。”

“我肯定他是醒着的。”

“哎，老夫！”

“你愿意来同我一块儿吃晚饭吗？加斯尔？你来一趟吧，我通知你，天上可要刮大风了。”

“他昏迷了。”加斯尔大叔说，“这是饥饿和烧引起的。”

“不，他死了。”贝关乌说，“这是他的灵魂在说话。老夫，哪来的风呀？是密史脱拉风①吗？”

①　密史脱拉风：法国南及地中海上早烈的西北风或北风。

“地狱里没有密史脱拉风，”契叫喊，“老夫到地狱里去了。我告诉你，你也得去那里，当然，你是不肯相信我的。”

他们这是怎么啦？全失去理智了吗？全疯了吗？要是这样，他们会互相厮打、互相残杀的。该怎么办呢？

“您想喝吗，老夫？”

“不，谢谢了，等我吃煎的时候再喝吧。”

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他们三个人一直都在说话，但相互间却谁也不答理谁。在这些语无次的自言自语里，总是重复这几个字：吃、喝、去、天空、风。

突然，我想起该把我的矿灯上。灯和火柴都放在老夫那，我把它们拿了过来。

火苗刚刚闪动，他们一个个都默不作声了。

经过片刻的沉寂之后，他们都问发生了什么事，完全象刚从梦中醒过来一样。

“你们害上谵妄症了。”加斯尔大叔说。